.
本丸里的夜谈还在继续。
“那是一把不详之物,非名刀利刃。”
“若当称呼,其该为——妖刀。”
“这把刀原本属于初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的第十子德川赖宣。”
“此刀初诞之时,其家中用剑好手田宫对马守长胜曾用此剑于路头试刀。”
“天越来越冷了啊。”
葵坐在暖乎乎被炉里,幸福的发出感叹。
和以往的冬天不一样,这次她不再和哥哥挤在一起发抖取暖。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由那个人带来,葵悄悄看了眼坐在门口处看雪的星河 。
不管怎么说,对方带来的好意都必须诚心感谢。
那么,葵想了一下家里还有多少布料,给他做一件衣服吧。
白色……还是黑色?
黑色吧,他很白,穿黑色一定很好看。
“星河——”
裕一大咧咧地喊着星河的名字,“明天我们去山上打猎吧,兔子换了白色的毛,很多贵妇人喜欢这个嘞。”
“好。”
星河浅浅应了一声。
他无法说清楚如今的生活和心态。
就像什么呢,像雪吧。
又冷又干净。
雪一样空荡荡的。
说好了要去山上抓兔子,裕一一大早起来,看到星河正端正的盘腿修行。
裕一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原本以为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现在看来应该是道场的弟子之类的吧。
反正没什么是那些武士老爷做不到的。
他们上了秋山,据说这是因为山上满是枫树,到了秋天火红的叶子满山燃起,远远望去这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火炬。
秋山上有一座破旧神社,鸟居上挂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系在石阶两边的注连绳早就消失不见。
裕一和星河走过神社的时候,裕一看到雪地里躺了一个人,身上盖了厚厚的雪,似乎是因寒冷而死亡的路人,想要去神社避寒,结果半路而亡。
裕一匆匆跑到那人身边,“星河——”
“他好像是个和尚。”
“和尚跑到神社来,也太奇怪了吧。”
星河站在那个蜷缩的路人的头边,静静看了一会,突然拿树枝往头那里戳去。
“哎哎,星河你做什么,不要破坏亡者——啊!”
被雪覆盖的和尚突然睁开眼,他面容干瘦,尽是皱纹但笑眯眯的很和善。
或许还有些顽皮,老和尚眨眨眼,“哎呀哎呀,不要生气嘛,想和你们开个玩笑。”
裕一大喊,“哪有这种玩笑!”
老和尚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施主,不知可有余饭施舍?”
“刚来到这里,又累又饿才一时昏倒。”
“你刚刚还说是玩笑——”
“这就是另一个玩笑了。”和尚从容的说道。
“你!”
裕一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但还是好心的带老和尚回家吃饭。
老和尚在门口取去自己的钵接了葵盛出的汤,他右手竖起施礼,“佛祖保佑。”
这一看竟有些庄重威严的样子。
说完这句,老和尚开始喝汤。
“真是美味啊,好久没有喝到这样美味的汤了。”
老和尚收起钵,面色泛起红润,“我走了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不同的事情,或许有一两种技巧可以帮助您。”
他教葵织布的方法,又教裕一如何从地理收获丰美的粮食。
这一趟忙碌下来,天色渐黑。
老和尚准备走了。
他朝裕一和葵行礼,两人回礼。
末了,老和尚突然问星河,“我不朝你道别,也不朝你行礼。”
“我知道另一种天定的缘分在你我之间。”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我看的出你在茫然。”
“外面是更多真知的世界,为何不在磨练中寻找出路呢。”
听到这话,葵紧张的拽了裕一的袖子,裕一也紧张。
他看看老和尚又看看星河,不知道先赶走老和尚还是先劝说星河。
“好。”
出乎裕一意料的快,他原本以为星河会迟疑一下。
只见星河起身便要跟着老和尚离开。
“等等。”
葵突然发声,她从壁橱里拿出一套黑色的和服。
“这个。”
“刚刚做好的一直在想怎么交给你。”
“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星河并没有被葵的伤感触动。
他接过衣服,说了一句谢谢,转身走出大门。
“唉。”
老和尚一声长叹。
“哥哥。”
葵看着星河离开,有些发闷的说到,“他没有道别。”
他就像是一阵风,只在屋里悄悄停留了一会便刮向别的地方。
.
“快说啊,乱。”
秋田藤四郎催促着乱让他快点讲完故事。
“知道了,别催啊。”
乱压低音色,继续将故事讲下去。
“田宫长胜挑选一个化缘和尚。”
“在他出刀之后,原本应该被斩杀的和尚竟没有留下一滴血,一边念着佛经一边行走,伤口崩裂,鲜血迸出,是在共走出七步之后。”
“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我对你说的话。”老和尚说。”
“也没有多少伤情,对暂住了一段时间的屋子和陪伴许久的人也没有多少留念。”
“天性如此。”
老和尚摇了摇头,“不,不是天性。”
他点点心脏,“你的血液是冷的。”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
老和尚问道,“你是人类,还是不世出的妖怪呢。”
“谁知道。”
星河的回答依旧不冷不热,对于老和尚一语道破他实情也不慌不忙。
老和尚叹气,“不论你是什么,这一道走过,也算是缘分了。”
星河问,“你很喜欢缘分这两个字。”
老和尚听到星河这样说,脸上泛起光彩,“因为缘分本就是一个很美的词。”
“你和我是缘分。”
“我和路边无果的无花果树也是缘分。”
“你和路边石洞上栖息的眠蛇也是缘分。”
“缘分让你我相遇。”
“让万物联结。”
老和尚说着说着,突然发起了愁思或梦寐,“我有时在想,我与死的缘分结在何处,又结出了怎样的果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