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个男人在她离去的八百年里,在院子的水榭里栽满了红莲,那一年红莲花开得正盛,淡淡的清香弥漫了整个院落。
师弟陈湃推开那间禅房时,散落一地的宣纸上画的全是她的容貌,乍看下,好像是鲜活的。
“师兄……你还是履行了那个承诺要随她而去,可等了你这么些年年的小师妹周盈盈该怎么办,对你寄予厚望的师祖又该怎么办……”
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单,唯有壁上一幅山水画里头,一位牵着着毛驴的隐者,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不知尊姓芳名?”
那年大雪冬至,积到半膝的皑皑白雪,就这么被他拿着一把扫帚不分日夜地清出了一条小径。
雪停之时,她披着鹤氅推门而出,望着门前冻得朝手心呵气的他,终于头一回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这一放,便是三百年。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来问我的名字,就不怕我吃了你?”她是妖后,是世人眼中无恶不作的坏蛋。
他低头含笑,道了句:“姑娘如此漂亮,怎会吃人。在下陈七,是妖界方招来的杂役,姑娘日后有事,大可来山脚下找我。”
“嗯,知道了。”她漫不经心地抛下这一句,却惹得这人凑上了跟前,缓缓伸手替她摘去发上的雪絮。
“也真是奇了怪,这大冬日的,红莲花居然还开的如此灼艳。”
“是我叫它开的,一年四季,日日夜夜,永不凋谢。”
花在雪中飘荡,雪在花中飞舞,纯白与鲜红,就这么相映相晖,交织出最美丽的景致。
玲珑红香绣花鞋刚刚踏了出去,她双手拢着大氅,转头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他嫣然一笑,一眼便是万年。
那明艳的笑,如同身后的红莲一样,永远印在了他的心中。
八百年过后,那朵散着血气的花瓣终于飘进了他的禅房内,映在了那张水山画中,一座石拱桥,蒙蒙细雨,她双手搭在额前,焦急地跑了桥,趁着花雨纷繁,扑向了他的怀中。
“我不管你是陈七,还是陈溪。不管你是我门前扫了三百年大雪的杂役,还是太玄玉虚的未来的掌门人,我都会爱你,全心全意的爱你。”
在采华殿前的假山上,至今还有一块石头,用一把匕首刻下了一串文字:
陈七和绾绾,永生永世,在一起,不分离。
这颗心一旦交了出去,怕就没了再收回去的道理,八百年前如此,八百年后,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