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宓妃发出的。她在水上劲歌热舞之中,向在水边痴情观赏的大羿肉麻地频抛媚眼,忽见大羿在和一个青衣怪兔说话,便转媚为怒了。
宓妃对正在“精彩表演”的鱼虾龟鳖蟹精们喊一声“停”,立即停止她的“喜剧”歌舞,气冲冲地走到玉兔面前,呵斥道:“哪来的妖兔?竟敢扰乱本神妃的雅兴!”
玉兔笑道:“天上人间的欢歌妙舞多的是,你们这种矫情做作的狂歌滥舞也算‘哑兴’?还是哑了兴许好些。”
宓妃大怒:“放肆!竟敢如此贬损本神妃!”遂祭出两把“降鱼伏虾刀”(又叫‘降虾伏鱼刀’、‘降龟伏鳖刀’、‘降蟹伏蜊刀’等),双刀在手道:“你是不知本神妃的厉害吧?”
玉兔料定这个妖姿霸气的绝美女子○1就是洛神雒嫔宓妃,便意念一动、灵杵在手,毫无畏惧道:“天下的名川大河多的是,你一个小小的洛水之神,竟也如此狂妄!你是不知本神兔的厉害吧?”
大羿虽有一定的神力、神功,但此时他是“有一定神性的人”而不是“神”,他固然醉心于宓妃却对她的盛气凌人有点感冒,对曾经与嫦娥的恩爱也未曾完全忘怀,知晓玉兔的来历不凡对玉兔也心存敬畏。见她俩剑拔弩张,急忙手握弓箭站到二者中间劝解道:“二位息怒!请听我说,千万别误会!”
大羿对玉兔说:“神妃不知你的来意,还请见谅!”又对宓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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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曹植《美女篇》:“美女妖且闲,採桑岐路间。”“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盼,一作眄。
“月兔是来转达嫦娥的悔改情状的,不是故意来打扰的。”
宓妃对大羿道:“我们凭什么要相信她的话?”
大羿便对玉兔说:“你既然是替嫦娥传话的,可有她的信物做凭证?”
玉兔答道:“嫦娥都被罚成捣药赎罪的癞蛤蟆了,还能有什么东西给作信物?不过,我的这身青色天衣倒可为证。那是这时正在月上监督嫦娥捣药赎罪的西王母大神的青衣使者少鵹送给我的,让我在王母娘娘面前好说话。要不然,我可是要穿白色天衣的,那样才更能显出本玉兔的天然本色。”
大羿见过西王母,也知她有诸多青衣使者,便对玉兔说:“西王母娘娘确有大鵹、少鵹等青衣使者的。只是,你说的嫦娥悔过服罪的情形,恐怕令人难以相信。”
玉兔道:“怎么不信?嫦娥后悔服罪的情形可感人了!连后世的人都为她吟唱不已呢。有诗为证: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1这说的就是嫦娥的悔恨之心;
‘嫦娥捣药无穷已,玉女投壶未肯休。’○2这说的就是嫦娥奔月后被变成蟾蜍在月上捣药赎罪之事。这些都是玉兔耳闻目睹的。”
宓妃对大羿道:“夫君,我们千万不能相信她的妖言!这后世之人的诗,她怎么现在就知道?”
玉兔充满自信地说:“大羿先生,玉兔所说的,与你们所看到的月亮上的黑色兔影一样,那可都是真的呢!不能预知未来之事,充其量也不过是小家子神而已。天界有‘神话金句’云:上上之神仙,皆先知先觉,善知过去未来之事。我所说的这些诗句,不过是三千多年后的唐人诗。这是我眼见嫦娥悔改捣药的情景而触发的一点先知先觉的灵感而已。你若不信,可别跟嫦娥一样也要后悔啊。”
宓妃越听醋意愈烈,责问玉兔:“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你编造神话美化自己倒也罢了。那个抛弃夫妻恩义、不守女德妇道的骚货嫦娥,就算后悔了,也是活该受罚遭罪。你这样替她说话,不是想拆散我和夫君阿羿的好姻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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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李商隐诗:《嫦娥》。
○2唐李商隐诗:《寄远》。
“你错了!”玉兔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拆散谁的好姻缘。阿羿是嫦娥的夫君,你的夫君是河伯冯夷,谁拆散你们啦?”
宓妃听了又羞又气:“你这就更是鬼话了,居然提起冯夷那该死的衰神!本女神原来是与他同病相怜,才嫁给他的。没想到他全不守男德、夫道,居然到处娶妇纳妾、欺男霸女,本神女早就与他断绝夫妻关系了。阿羿是我的现任丈夫,我们真心相爱,这英雄女神的美满结合,人神共赞。你不但不点赞,还揭我们的前任丈夫前任妻子的伤心往事旧伤疤,你什么居心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