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云痛叫失声,双眼直冒金星,他本能的咬紧牙根挥手用力一劈,瞬间爆发的力量生生将蛇尾斩断下来。大蛇猛的松开口,在地上痛苦的翻滚。陈浩云踉跄爬起身,顾不上流血的伤口,拖着右腿继续跑。
大蛇虽不再追赶,可蝎子并未停下来,两侧的石壁上,蝎子攀爬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只蝎子突然跳到陈浩云背上,狠狠蛰了他。陈浩云的五官因为钻心的痛楚紧紧聚在一起,他丝毫不敢松懈,依旧奋力奔跑。有更多的蝎子跳到他的双臂上、肩头上,一下下的蛰他。他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脚下也越来越无力。不知道跑了多久,意识飘忽的他脚下一歪,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他无力的趴在地上,等待着蝎子将他蚕食。
就在意识流失之时,身上的蝎子好像发现了更厉害的生物,如潮水般纷纷退去。陈浩云用尽力气抬起昏昏欲坠的头,迷蒙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一片模糊的翠绿,再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陈浩云只觉得身上都是伤口,每一处都带着钻心的刺痛,他用力探出手去抓身前的东西,可抓到手的竟是一把草。头脑仅有一瞬清明之时,他想到那些蝎子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必定是蛇蝎的天敌,于是,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他将手中的草挪到嘴边,一口咬住,匆匆咀嚼了两下咽入腹中。草汁有股辛辣之气,呛得他泪水直流,可最要命的是流入腹中后,灼烧的痛感让他生不如死,他抱着腹部在地上打滚,恨不能找把匕首刨开肚皮,不巧的是,在他遍地打滚的时候,头部撞上了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块,砰一声响后,额上已浮现浓浓的血印,整个人再一次晕了过去。
“小姐。”海棠和西风挑开门帘走进丹药室,恭恭敬敬的鞠躬道。
听见二人的声音,程嘉宁头也未回,细长的手指娴熟的捏起一只仍在乱动的蝎子的尾巴,丢入身旁一个拳头大的药庐,“事情都办妥了?”
“是。”两人的声音虽平静,可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不忍。
刚刚被丢进去的蝎子此时正拼命的用尾巴撞击药庐的四壁试图逃脱,发出微弱的声响,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最终声音渐弱直至消失,程嘉宁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二人,“这些年来葬身于这丹药室的毒蛇猛兽无数,被我丢进药庐里的,哪一只不是拼了命的想要逃出来,可惜弱者就是弱者。倘若它们足够强大,说不定就不会被活捉,就算被活捉也能从这药庐逃出生天。”
海棠与西风相视一眼,她们明了小姐指的正是程隍。
“可小姐,”海棠开口道:“程隍毕竟是人……”
程嘉宁冷笑道:“人与蛇蝎,不都是命吗?”
海棠噤了声,她知道在程嘉宁心中,命无贵贱之分,只有强弱之别。
西风抿了抿唇,也开口道:“小姐,那程隍他……”
“我自有决断。”透过窗棱,程嘉宁望向蛇蝎窟的方向,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嘶嘶,沙沙,两种声音交叠而至,不绝于耳。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陈浩云用力抬了抬眼皮,一波波眩晕感顷刻间向他袭来。眼前的景物是模糊的,额上还带着肿胀感,四肢更是沉重的像是灌满了铅水。平躺于地的陈浩云盯着上方片刻,景物才慢慢化解开来。他强撑着坐起身,一坐正就瞧见身前三尺外的地方爬满了蝎子,尾部各个直立,还有那条断了尾的大蛇,也亮出毒牙嘶嘶的吐着信子。他忙低头瞄了眼,先前抓到的那柄剑就落在身侧,他侧身探去将剑抓在手中,纵然生锈驽钝,也是聊胜于无。
但那些蛇蝎似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只停在三尺外,不敢再进一步。
会是因为那些草吗?陈浩云心生怀疑,不经意间,他瞄到自己被蛇咬过的右腿,伤口处两个窟窿还在缓缓渗出鲜血,可颜色竟是红的,他心中一颤,忙伸手去触碰脊背,那些被蝎子蛰过的地方竟也不痛了。
生的希望再次给了他信心,他抓了一把草,一半放在掌心里捏碎,将汁液涂在生锈的剑锋上,另一半则揣进怀里。他提剑起身,向蛇蝎一步步走去,那些蛇蝎一面亮着毒刺毒牙,一面被迫退开,直至来到那方绿色的池水前。
“你居然活下来了?”女子的声音从飘摇的水汽后传来。几道白绫嗖的穿透氤氲水汽,牢牢的缠上了陈浩云身侧的几块石头。紧跟着,湖蓝色的身影徐徐浮现,女子手持白绫的另一端从水池对岸飞身而来。
苗族服饰的妙龄女子手腕一动,白绫又嗖的一下飞卷回她手中,没了水汽的遮挡,陈浩云这才看清她的面目,这是一个年约双十的年轻女子,简单挽起的秀发上只戴了只精致的银簪,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脂粉未施,葡萄般的黑眼珠,小巧的鼻子,以及两片花瓣唇,明亮的双眸此时也带了些许笑意。
“程嘉宁!”认出来人,他不由得怒喊出声。
程嘉宁盈盈一笑,“这么大脾气!”
“你若是不愿为我解毒,直说便是,何必要置我于死地?”
“你这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程嘉宁无辜的眨了眨眼。
“好好的?”右腿上两个窟窿,脊背和手臂上是大大小小的蛰伤,陈浩云觉得,这个程嘉宁不但脾气古怪,脑子更是有问题。
程嘉宁以手指轻点了几下嘴角,撇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我都亲自来救你了。”言毕走上前,一手搭住陈浩云的腰,一手抛出白绫,眨眼间,两人已越过了水池,几个转弯来到了陈浩云掉落的地道底部。两人一落地,程嘉宁松开陈浩云,向前走了几步,细白的手指在石壁上摸索了番,就听咔哒一声,片刻后一个可容纳三人的提篮从地道上方缓缓降落。
“走吧!”程嘉宁回手拉住了陈浩云。
陈浩云虽没有拒绝程嘉宁的帮助,但他时时刻刻提防着程嘉宁翻脸,不过短短两天,他已见识了程嘉宁数种表情,尖刻的,恶毒的,巧笑的,还有羞恼的,总觉得这不会是同一个人,可偏偏都是眼前这个女子。
提篮就在陈浩云千思百转的想法中升至了地面。
“程隍!”程潇第一个扑上来,“你太了不起了,居然能在蛇蝎窟活下来!”程潇眼里满是敬佩。
蛇蝎窟外,孟川正拱手以待。
“嘉宁姑娘。”他眼角带笑看着程嘉宁,“可是要让程隍住到那间屋子去?”
程嘉宁冲孟川点点头,“你去准备吧。”
“是!”孟川笑得脸上皱满了褶子。
“程隍,你快跟我说说,蛇蝎窟里是什么样的?”程潇拉着陈浩云,噼里啪啦问个不停。
“蛇,蝎子,死人。”陈浩云言简意赅的说道。
“就这些?”
“就这些。”
“那——”
“程潇!”程嘉宁瞪了程潇一眼,“你也想进去看看?”
“不!”程潇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那你问这么多,还不快去练功!”
孟川瞄了眼隐隐发怒的程嘉宁,忙顺手将程潇也提走了。
“小姐。”待孟川提着程潇离开,海棠和西风走上前,见陈浩云还好端端的活着,两个小姑娘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吩咐厨房备上热水,另外找一套新衣。”程嘉宁吩咐道。
“是。”
海棠西风领命离开,蛇蝎窟外就只剩下陈浩云和程嘉宁。
“程嘉宁。”陈浩云拄着手中的宝剑,拖着右腿走上前。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把你骗去蛇蝎窟不过是为了测试你是不是一个强者。若你只是个弱者,被蛇蝎围攻寻不到生路,最终我也会去救你,只不过救了你后便会将你踢出霜落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