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不消失,我倒宁可她每天在我饭菜里下药。”赵建泽也跳进了水里,加入捕鱼大军,“可惜,眼下连下了药的饭菜都没得吃!”
天黑前,两个人终于捉到了两三条小鱼,抱着侥幸的心态回去复命。本以为又要接受一通爆栗,却不想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小菜,暗淡的烛光映着桌上的盘盘碗碗,那精致的色泽,淡雅的菜香,害得他们口水差点流了一地。两人欢呼着将手里的鱼往身后一抛,几步越到饭桌前抓过凳子坐好。
“混蛋,居然空手跑回来,还不给我滚起来!”随声音而至的是两道劲风,顷刻扫断了两人身下的凳腿。
两人忙跳起身,拔腿要跑,却仍是跑得慢了,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两下柳条,一时间哀声遍地。
“噗——”一道清脆的笑声隐隐从黑暗中传来。
“有,有刺客——嗷——”赵建泽刚喊出刺客两字,转瞬又挨了一记柳条。
黑暗中的人影微微晃动了下,随即缓步走到桌前,借着微弱的烛火,隐约可见一少女站在那里。
逃窜的魏名和赵建泽早已被白衣老人捆成了两个粽子,两颗肉粽眼泪汪汪的看着师父大摇大摆的坐在桌前,抓起筷子,两口吃光了一盘菜,三口扫光了一只鸡,四口消灭了一锅米,最后,抓过一旁的一个酒盅,一扬脖悉数进肚。
“好酒,好菜!”白衣老人高兴的冲半空喊道。“浩云,来陪我喝一杯!”
几声轻响伴着一个人影从树丛间飞身而来,足尖轻点落在了桌前。
白衣老人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另一只酒盅应声飞起,指尖一扫,一只筷子横着打出,将酒盅撞开,向着陈浩云的方向飞去。
两颗肉粽的泪落得更凶了,好歹师兄还有口酒喝,他们只能喝西北风。
“明日你就要启程回去了,想必这些时日你受益颇多,此番秋试莫要让为师丢脸!”
受益颇多?如果算上砍柴烧火外加黑雾峰采药,确实不少。只是不知黑雾峰采来的药是否治好了某人的伤。陈浩云不经意的瞄向了桌前站立的少女,她的脸上笼着阴影,看不清面目。
“丫头。”白衣老人放下酒盅,冲桌边的少女挥了挥手。
少女上前几步,烛光一点点爬上她的脸,细看之下,师兄弟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愣,那张脸竟然全然不复先前的模样,蜈蚣一样的疤痕居然消失了。最吃惊的莫过于陈浩云,他没料到师父命他去寻来的药草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效果。
白衣老人将一杯茶推到小晴面前,“丫头,你不是想当面谢谢他吗?以茶代酒吧。”
小晴冲着陈浩云先鞠了一躬,随后双手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说完饮尽杯中茶。
师兄弟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伤好了,居然性情也变了,这还是丫头本人吗?
“我听说那些药草都是你去黑雾峰采来的,大恩无以为报,愿以全数身家绝学倾力相报。”
陈浩云还没反应过来,所谓的全数身家绝学到底是什么,就听见白衣老人拍着手哈哈大笑,“很好,很好,就这么定了!”
一瞬间,陈浩云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至少师父的眼神是这样的。
隔天,他终于能够确定,他真的是误上贼船了。
“浩云啊,丫头就拜托你了,在她寻到住在东屿国的亲人前,就借住在你家了。”白衣老人一口气说完,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厨娘荣耀归来的美梦被白衣老人的一番话一针刺破,赵建泽的表情是空前绝后的绝望,“魏名,我们又要吃生肉了,呜……”说完又抓起衣襟下角咬在口中,“还要挨师父的打……”
“唉!”魏名感同身受的拍了拍赵建泽的肩膀,转而走向小晴,“丫头,你有没有厨师速成秘籍什么的,留下一本——哪怕半本也好。”
穿着浅灰蓝色男装的小晴像是准备好了一样,从行李里摸出一本书来递到魏名面前,“今夜子时你们打开研读,必有收获。”她面无表情的说道,“切记,必须今夜子时,过早或过迟都没有效果。”
“这么邪门?”赵建泽凑过来,嘀咕着。
只见魏名双手按住了书册,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
一行人似乎都认同了小晴要借住在他家中的事实,唯有当事人陈浩云本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塞了个十分歹命的差事,一个不小心,可是要全家跑肚拉稀的。
他看了眼背起行囊准备下山的小晴,她脸上那道恐怖的疤痕虽然已经褪去,但仍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你,真的要去东屿国?”
小晴抬起头,眉目一展,“为什么不去?”
“你不是,西陆国人吗?”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师父曾很隐晦的提到,她是西陆国人,这一脸的伤也是在战争中落下的。
“西陆国的人也会有住在东屿国的亲戚,我如今国破家亡,去投奔亲戚再正常不过。”说完,小晴绕过陈浩云,大步向山下走去。
魏名攥着那本秘籍,和赵建泽一道,目送着‘恩人’远去。
远方,心情复杂的小晴嘴角动了动,秘籍?这世上如果有厨师秘籍,那必定也一早就葬身西陆国的火海了。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是夜,赵建泽和魏名躲在屋里,悄悄的掌起一盏昏暗的灯,随后两人围拢在灯前一脸凝重的翻开了秘籍。然而书页再没有翻动过。片刻后,魏名面部抽筋,赵建泽嘴唇发抖,只因那上面只写了一个斗大的字——溜。
第二天,这座山头又少了两个人,两个怕饿肚子更怕师父的人。
陈浩云的归来让宁静的小渔村多了些欢声,尹叔、尹嫂以及尹浩文早已算好了时间在村口等着。瞧见了陈浩云的身影,尹浩文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哥哥。
渔村的人淳朴亲厚,却因为地处偏僻没有什么读书人,更别说去参加什么秋试了,渔村的孩子自落地起就是在海边玩,大了些就随父辈们出海打渔。直到尹嫂带着陈浩云改嫁到这里,陈浩云的生父是个教书先生,于是乎尹嫂带了很多书卷过来,知识匮乏的渔民对读书人十分敬重,听说陈浩云书读的也不错,更是在家中教尹浩文识文断字,便与尹嫂商量让陈浩云带着渔村的孩子们读书。后来,陈浩云便等同于这渔村的半个教书先生,渔村里大人小孩见了他都很是尊敬,如今参加秋试,更是让全村的人敬重有加。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教给我的逍遥游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我还教给了海牙子和水生呢!”尹浩文急着向兄长献宝。
陈浩云扶着个子刚到自己胸口的弟弟,拍着他的肩膀笑着看向尹叔和尹嫂,“叔父,娘,我回来了。”
“哎呀,浩云回来了!”几个渔民路过,看见陈浩云,都高兴的很。“唉,那个小伙子是?”有人眼尖,瞧见了陈浩云身后的小晴。
小晴抓着肩头的行囊走上前,咧嘴一笑,“尹叔、尹嫂,我与陈师兄师出同门,来东屿国寻亲,在此叨扰数日,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