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观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将要被委以重任的弟子,都会有一场自身的劫难,受过劫难方能成功继任。稍有闪失,轻则让自己的多年修行毁于一旦,重则生命堪忧。师傅在下山的时候怕青瓷有心理压力,就没有告诉她,另一方面,也是深信以青瓷的修为,抵挡那样一场天劫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现在,这样脆弱不堪的青瓷,根本就没有能力去面对自己的劫难,这个时候的她,比现在的紫萱,还要弱了许多。
青瓷沉浸在幸福的虚幻感里,她不知道万尘为她挡去了灾劫。那天他摇摇晃晃的回来,衣衫尽破,满身是伤,她很紧张,很心疼,不停的问怎么回事。万尘却只是将青瓷搂在怀里,淡淡的应了句没事,碰见一个修行高的怪物,和它对抗时不小心伤了自己,休养两天就会好了,都是皮外伤。
“我怎么那么傻,就相信了他的话;我怎么就那么没有脑子,想他万妖宫的第一弟子,是何种的怪物才会把他伤成那样?我竟然相信,那么严重的内伤加外伤会是皮外伤!紫萱,你说我,是不是彻头彻尾十足的傻子。”说到这里,青瓷失声痛哭。
紫萱只是轻轻的把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自小就和青瓷师姐关系最好,却从来没有看过她这个样子,压抑了多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就让她哭一会吧,像自己一样,哭过就好了。
过了好久,青瓷才慢慢停止了啜泣,故事才得以继续。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是万尘自从伤好以后便很少出门了,看着似乎是要把自己一生的时光都耗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陪着青瓷,陪着自己的女儿。
三天后,对于青瓷来说,是她这一生噩梦的开始,一早醒来,阳光还是往常般温柔,看着女儿沉静的睡脸,她的心里也开始变得暖暖的。在屋子里没有看到万尘,她想他肯定又是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因为这几日来,都是如此,她还时常笑他,怎么突然对花花草草起了兴趣。万尘也不说话,只是更加专注于手下的花草。
青瓷来到了院子里,清晨的空气总是让人心旷神怡。伸了个懒腰,她便开始满院子的喊他,一声接着一声,院子里空落落的,回荡着的也只有自己的回声。恐惧感瞬间在心中升起。她发了疯一样的找遍了院子的每个角落,没有万尘的一丝痕迹,好似从来没有他这个人。
那一天,她呆在院子门口,从清晨等到了日落;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第十天的时候,青瓷终于从院子门前的秋千架上站起了身,自己想要的生活那样简单,老天都不给;自己想要的感情,自己以为得到了,原来是镜中花,水中月,到头来,深爱的人还是离开自己,另赴他方,连面对面的再见都懒得出口,留她一人在这世间自生自灭。
青瓷盛怒之下,长袖一挥,乌云遮天蔽日而来,这个小院子连同自己的女儿都被尘封于此地,这个温馨的充满爱的小院子从此将存在于另外一个时空,在乌衣巷,它已然消失不见,从未出现过一般。
青瓷的身体本就已经碰不了法术,她刚才的尘封之术又是逍遥观里最需修为的一种法术,此刻的她,也只有一丝力气,等待死亡。不过,能死在这个盛满她快乐回忆的地方,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青瓷忘记了,每个逍遥观的弟子一入门下,便会被种下蚀骨香。在她意识已经模糊的时候,她看到了大师兄玄衣。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逍遥观,师傅空前的生气,并不是因为她辜负了他的期望,也并不是因为她未完成历练任务,难当大任;而是她竟然为了儿女私情背叛师门,转投别派门下,将自己的修为消耗殆尽。那时的青瓷,已经对所有的东西绝望,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回逍遥观,还可以再见到师傅,还可以再次活着醒来。她让师尊责罚,自己犯下的错误,总是要承担的。
本来是那么大的错误,师傅却终究还是心软。没有将她赶出师门,也没有过多的重罚,只是取消了她继任医师宗师的资格,终生不许下山。她明白,师傅是给她时间想明白。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青瓷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已经断情绝爱了。紫萱和自己相似的遭遇,生生的逼自己承认了现实。
她根本未曾放下,根本未曾想明白,她只是用时间这张网给自己织成了茧,把自己困在里面,不去想,就以为自己全然悟透了。
“紫萱,我们何其相似,只是我不希望你的结局和我一样。”青瓷出了一口长气,这些年压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果然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