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睁开眼，目光空洞，失了魂魄一般的毫无生气。
她开口，声音几不可闻：“你来了。”
身后的人默然无声。
夏桐回头，东方卓的脸埋在阴影之中，仍被夏桐认了出来。
她拿出手机打了些字，转身扶着栏杆看远方，轻轻道：“老师，你看，天阴着。”她擦了擦眼角，“您说星星的光走了许多许多年才会到达这里，可只是因为薄薄一层乌云，它们那么多光年的奔波与努力，也终究无人知晓，付之东流。
“所以一开始，就错了吧。”
东方卓淡淡地笑：“长梦一场，别想了，该醒了。”
“老师，我今天大概是逃不掉了。”夏桐吸了吸鼻子，“如果可以，帮我照顾我的姥爷可以吗。”
他也许是这世上，最后会在乎她的人了。
夏桐纵身翻上栏杆，却忽然被人尖叫着拽下来。
夏桐看到方子，惊怒交加：“你怎么还是来了？！”
保命的符，她没有了。最后一张符，也在几天前用掉了。
宋嘉兴会有警卫，可方子——
几乎是一瞬间，方子挡在夏桐身前，被东方卓击飞出去。夏桐紧紧抓住方子的手腕，一同坠入茫茫大海。
大厅内，宋嘉兴接回夏朝歌手里的礼物，四下寻找夏桐的身影，想给她惊喜。
今天是夏桐的生日。
他说过，会补给她礼物。他不会食言。
天界三岛之一重华岛。
夏家在空云山山脚，三层的小洋楼，还算低调舒适。
夏冬皱着眉，在夏桐的房间里踱着步子。
夏桐和方子并排躺在木床上，木床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在床头伸出枝丫，繁复生叶，于鲜嫩的青绿中，向着夏桐开出一苞浅黄的花来。
方子则又一次被木枝凌空扔下了床，昏迷之中仍不忘皱眉，应是感受到了疼痛。
夏冬把方子扶起，靠在床边。
走出房门，夏冬看了一眼门口的东方卓，很是无奈：“你怎么还把个凡人一起吊上来了？”
东方卓也很无奈：“她们连在一起死的。”
“现在先避避风声，这女孩就先在这。”夏冬沉吟一会，“如果我把小桐嫁到重烽岛去，你同意吗？”
东方卓错愕地看着他，半晌，低下头去：“是。”
人间五十年，弹指一挥间。
七十岁的宋嘉兴站在三十层大厦的顶端，俯视整个上海。
有助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宋嘉兴转过身，慢慢跟随助理下楼，乘车赶到海边。
“您确定要登船吗？这船太不安全了……”助理的嘴毫不得空。
宋嘉兴无视焦急的助理，一个人慢慢地上了船，坐在甲板的椅子上，掏出兜里的礼物。
五十年前的礼物，仍不染纤尘。
那是一袭长裙，源于多年的梦。
浅黄色的花，从胸前一路开到裙摆。
他曾分毫不差地写给裁缝尺寸，可这尺寸的主人，葬在了这片波涛之中，安宁无声。
他默默掏出一部旧手机。手机再不能开机，但里面的一条消息，他可以倒背如流。
“祝你和姐姐幸福，真正的一辈子。”
他闭上眼，像是在躲避阳光。
这么多年，心里的痛苦愈加清晰。
也许，他应该去找她解释了。
几个月后，上海所有报纸上紧急增加了一条讣告。
几道黑影于宋嘉兴病床前闪过，如鬼魅般的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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