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初沈轻舞为了给陈玄生祛毒,巧施妙计,将自己周身血液与陈玄生的毒血对换。此后莫汐颜传她幽冥神功,用于压制毒血,这才终于没有毒血攻心,身化毒尸。但那日沈轻舞突闻狱主攻于心计,安排下杀手害死师父侍剑宫主,一时心绪激荡,心中直想再不使她所创任何武功,是以连这幽冥神功也不再修炼,没有了神功的压制,加诸今夜痛失爱子,心绪激荡,登时毒血倒流,骤然向心头涌去。
“但是无论如何,林儿都是我的孩子。”沈轻舞又接着道,此刻她的神志已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但相反地,不知为何,心中一股突如其来的杀戮的渴望却在渐渐开始强烈,“我如今已什么也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陈玄生弃我如敝履,虚素秋也离我而去,这个孩子已是我的全部!可你们却连这最后一点的希望,都要从我身边夺走……”
说着,她低下头去,呜咽了一声,竟似从灵魂的深处,发出的人世间最可怕的啜泣:“我身负师门的血海深仇,我可以不报,我只想和我儿子安安静静的生活,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真的……我只是想过平平凡凡的日子。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对我来说却是这么的难……这么的难……好像从我住进这个村子的第一天起,你们这些人,就不待见我……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过不要紧,只要你们不来打扰我,给我一个安静的角落,让我自生自灭都好。可是……你们没有……没有……”
众人听得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俱不由得面面相觑,似乎都已被她的言语震慑住了,个个脸上阴晴不定,整个祠堂之中死一般的沉寂,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但便在这万籁俱寂之中,只见天际又是一道白惨惨,明晃晃的电光闪过,跟着沈轻舞猛地扬起头,如花似玉的脸庞在闪电中竟显得说不出的诡异,一股冷得仿佛结了冰一般的杀意开始在她的身遭弥漫开去。只听她又道:“你们议论我,羞辱我,诽谤我,诋毁我……骂我狐狸精,倒我洗脚水,泼我黑狗血……这些都没关系,我都可以忍……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的孩子来做法闹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到最后三字之时,她的眼睛已完全变得血红,芊芊素手之间开始萦绕起丝丝的黑气:“既然你们对我如此无情,那我也不需要再留情面。”她说,“既然你们可以把我的孩子平白无故的送走,那么……也就不要怨我平白无故地送你们下地狱了!”话音才落,双手轻轻一扯,只听得一声惨呼,竟然生生地将王婆撕成了两半。
鲜血顿时如利箭一般溅射了出来,一众村民均忍不住失声惊呼,村长更是骤然变色,喝道:“沈蝶衣!原来村中那些血色命案,竟然全是你所为?!你竟敢当众行凶?你不怕王法了吗?”
“王法?”沈轻舞冷笑数声,右手五指凌空虚抓,竟御虚凭空,从那执着她的佩剑的村民手上,硬生生地将自己的长剑抽了出来,稳稳地握在了手中,一面凛然反问道,“如果你也知道王法,又怎会明知村中愚民迫害孤儿寡母之事,却置若罔闻?如果你也知道王法,又怎会硬生生地把一个刚出世的孩子从他母亲的身边抢走,害她们骨肉分离?如果你也知道王法,又怎会把无辜的婴儿指为妖胎孽种,更害他性命?不!你不知道什么是王法,否则第一个该受王法制裁之人,便是你!”她一句进逼一句,一声高过一声,问得咄咄逼人,却又有情有据,每说一句,便往前进逼一步,这一步虽是迈得不大,但竟也震得村长不住地踉跄后退。
而这番话虽是对着村长所说,却仿佛是敲在场每个人的心底,敲得满堂村民个个瞠目结舌,人人呆若木鸡,心中均想:“这话若问的是我,我该如何应答……该如何应答……”
只见村长咽了一口唾沫,跟着嗫嚅道:“我……我是要……是要维护整个唐家村的安宁……”说到后来更是声若蚊蝇,几乎细不可闻。
沈轻舞仰天长笑,早已血红一片的眼眸中竟滚出两滴血泪!犹自道:“好!说的好!既然你这么希望唐家村能安宁,那我就送你一个‘安宁’之村吧。”
村长闻言一愣,但看着沈轻舞的神情,再细嚼一番她的话,不禁浑身一震,骇然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害死村民的骚货狐狸,吸妖引怪的恶魔,你……你别乱来!”
沈轻舞冷冷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要说我的是恶魔?也罢,既然你说我是恶魔,那便让你见见什么才是真正的恶魔!”
“魔”字甫出,剑光已起,电闪火石之间,又有两个村民中剑倒地。
众人见沈轻舞说话间便随手杀人,剑法之诡,剑势之快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眼见得她缓缓回过来,滴着鲜血的剑锋亦慢慢地转了过来,赤彤彤,红艳艳的双眸不带半分感情,直如妖魔一般冷血,不由惊惶失措,四散奔逃而去。
唐啾啾眼见情形不对,忙大声喊道:“蝶衣姐!蝶衣姐……你怎么啦?你快醒醒!”
但那沈轻舞于人命本就看得极轻,此时毒血攻心,神志早已模糊,哪里还能分辨得出谁是谁?又如何还能想到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死?只见得眼前人群四散,到处奔逃,心中只觉一股说狂热的杀意凛然而至,更觉自己的身体之中充满了无法发泄的巨大力量,而且与之相对的,她的意识里也满是嗜血的欲望,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狂野的呐喊:“杀,杀光他们!”
杀念一起,手下更不容情,长剑急舞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连杀数十人。眼角余光瞥见身边似有人影跑过,蓦地一剑削出,嗤的一声响,将左边跑过的一名汉子连肩带头一齐斩落。听得旁边一个抱小孩的女子尖声惊叫,长剑挺出,刺向咽喉,登即了帐,又一剑挑起那小孩,狠狠地摔在地上。四下一顾,见左近一个跨院,院内似有人影在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心中顿觉说不出的烦恶,蓦地里急速欺身而上,一剑刺入一名汉子背心,跟着一剑从另一名汉子胁下通入。一个老妇举起锄头,正要往她头顶砸下,沈轻舞长剑反迎上去,又将她拦腰斩成两截。登时鲜血四溅,有几滴便落在了沈轻舞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