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此时大雨初停,一轮明月从云间钻了出来,圆月凌空,但月光却是一反往日皎洁清亮之色,反显得红艳艳,赤彤彤的,心中不禁一跳,失声道:“血月临空?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王婆喃喃道:“鬼婴降生……血月凌空……大凶……大凶……这……这孩子怕是妖魔转世……”
唐啾啾唬了一跳,道:“王婆婆你再说什么啊?咦,你怎么啦?”只见那王婆脸色惨白,一个劲儿地摇头,不住后退,口中喃喃只道:“婴孩降生……天现异像……血月当空……何解?何解……月若变色,将有灾殃。青为饥而忧,赤为争与兵,黄为德与喜,白为旱与丧,黑为水与瘟,人病且死……血月凌空……难道……难道……”话未说完,蓦地里发了一声喊,竟然转头就跑,几十岁的人了,竟跑得比兔子还快。
唐啾啾虽是不解,但到底心悬沈轻舞,也不知她眼下如何了,是以见王婆虽走得慌张,当下也不以为意,径自进了屋去。但见沈轻舞歪在床上,脸色苍白,如云的秀发散乱无髻,几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原本鲜艳的红唇也没了血色。
但她整个人虽是没有了半分力气,气息却是平稳,而地上却躺着一个婴儿,正在哇哇啼哭。唐啾啾见状,便知母子平安,当下心头略安,抱起孩儿来一看,只见是个粉雕玉琢的男婴,此时早已止了哭声,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唐啾啾不禁笑道:“好个俊俏的小哥儿,长大了以后不知要迷死多少女孩子呢。”话刚说完,只见那男婴竟似听得懂她的话一般,咧嘴一笑,肉嘟嘟的小脸上浅现两个小小的酒窝,竟是说不出的可爱。
唐啾啾见到婴儿冲她微笑,虽不是自己的孩子,却也牵动了女子天生的母性情怀,喜道:“蝶衣姐,蝶衣姐!你快看,他能听懂我说话耶!你看,你看!他冲我笑呢,他冲我笑呢!”
沈轻舞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轻声问:“是……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唐啾啾笑道:“是沈仕林。”
沈轻舞道:“抱过来我看看。”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去,接过男婴,只一眨不眨地看着,脸上有时温柔,有时怜爱,有时激动,有时平和,念起生平之事,心中思潮起伏,一时竟不知所之。如此过了良久,嘴角扯开一抹微笑,口中低声哼着歌儿,一手轻拍着婴儿的背臀。那婴儿似有所感,知是到得母亲怀中,更是眉开眼笑,小手抓呀抓地,直想向母亲脸上摸去。
沈轻舞把脸贴到婴儿的手上蹭了蹭,只听唐啾啾笑道:“蝶衣姐,小仕林好聪明,和你长得好像呢。”
沈轻舞微微一叹,道:“我倒宁可他莫要像我。”
唐啾啾奇道:“为何?”
沈轻舞叹道:“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身,唯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是个漂泊江湖的畸零之人,只希望仕林长大了以后能无灾无难,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我便心满意足了。”
此后半月,唐啾啾父女也常来照料,沈轻舞在家中将养,每日里以调儿为乐,心中柔情似水,实是说不出的欢喜,只觉自己两生两世以来,从来是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为人所恨,为人所冤,竟从未有今天这般平安喜乐过。
这一日月子已过,又恰逢庙会,唐啾啾便拉着沈轻舞去逛街,沈轻舞抱着婴儿,两人手拉着手逛到庙会中,原以为来得早了,不想今日庙会乃是“城隍爷”的诞辰,是以早早地的就有各处商家赶来,错三落五搭起席棚,围着城隍庙连绵起市,一时喧嚣连天,街上人挤马碰。那唐啾啾见着什么都好奇,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翻翻那个,又见前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好些人,里头卖艺打把式的煞是好看,禁不得好奇心起,便要钻进去一观。
沈轻舞武功卓绝,对这些江湖把式哪里看在眼里,挂念着孩子肚子该饿了,但身处闹市中,又如何能解衣给孩子喂奶?便道:“那有什么好看的?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回头你爹又该说你贪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