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舞冷声道:“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殷震道:“那就要看姑娘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才落,陡然间“扑”地一声,四周烛光全亮,霎时间灯火通明,只那火光却是青幽幽,碧惨惨的极为渗人,沈轻舞四下一顾,只见正身处一处殿堂之中,殿外庭院之中,杂草丛生,荒凉凋敝,遍布暗褐色的泥泞湿地;殿内四周青布帷幔,阴气森森,黑雾缭绕,鬼影幢幢,两侧左三右四,分别设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莲花台座,每座上供一盏彩灯,正中一座青石供桌,桌后设有石像,却是白净脸孔,头戴冠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双手在胸前捧笏,正襟危坐。正是阎罗王之像。左右一副对联,云:
点灯台前夙愿了,银讫两清同一笑。
阎王收钱结知交,此去后过得逍遥。
沈轻舞暗道:“原来这里便是阎罗殿。却不知那殷震又在此间设下了何等厉害的机关?”朗声道:“殷老爷子既请我来此,何不现身一见?”
殷震道:“沈姑娘何必明知故问,殷某这不是来了么?”
话音刚落,只见殿中那尊阎王石像周身霎时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眼中闪动着金光。跟着竟然站了起来,还不待沈轻舞有任何反应,已然“呼”地一拳,猛击了过来。
沈轻舞连忙举剑格挡,拳剑相交之际,立时便觉一股强大的内力汹涌而至,震得长剑几乎脱手。沈轻舞大吃一惊,暗道:“不好!”连忙向后一个翻身,卸去劲道。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那石像第二拳又已挥至。沈轻舞连忙展开“魅舞”闪了开去,说什么也不敢正面再接他一拳。
但那石像却是不管不顾,两拳落空,跟着举臂横扫,又是一招递到,沈轻舞矮身从他臂下钻过,顺势皓腕微翻,疾刺一剑,只见青光一闪,已然刺中了石像腰腹。
但剑虽刺中,沈轻舞却是后悔不迭。
这一剑迅若雷霆,快逾闪电,刺中之处又是腰腹要害,若是换了正常之人,不死也必重伤,但她一时疏忽大意,竟忘了与之相斗的并非血肉之躯的真人,而是石像。这一剑再是狠辣,又如何伤得了毫无生命的石头?只见石屑纷飞之中,长剑入体半截,竟然险些反被石像卡住,那石像却浑若无事,举臂下砸,石臂未到,劲风已然刮得沈轻舞衣裙猎猎翻飞。沈轻舞大惊失色,连忙抽剑急退,刚刚退出一步,那石像铁臂一般的拳头又攻了过来。
无奈之下,沈轻舞只得展开轻功,在厅上飞来舞去,闪转腾挪。如此斗了半柱香的功夫,那石像虽只是简简单单地拳挥臂扫,掌劈脚踢,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匹的力道,教人不得不避,不得不躲。而沈轻舞虽是剑走轻灵,招断意连,绵绵不绝,俊雅潇洒,翰逸神飞,但即便每每剑中要害,却总不能伤得那石像分毫。
沈轻舞不禁暗暗叫苦,心道:“我这般打法,虽能刺它千剑万剑,又有何用?而我只消给它的石臂铁拳打中一下,只怕就是非死即伤。人力总有尽时,可这石像之力却是无穷无尽,一旦我内力耗尽……这可怎生是好?”
心念电转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外头暗褐色的泥泞湿地,这一下当真如黑暗之中乍现的一盏明灯,登时计上心来。见那石像又是一拳当面轰至,长剑点出,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在它的铁拳之上点了一点。便只这么一点,整个人便借着这一拳之力轻飘飘地荡出了大殿,落在了殿外湿地之上。
这湿地和十八层地狱中的湿地一模一样,乃是凝固的血水所化,土质松软不堪,沈轻舞早有所防,这一落之力极轻,但饶是如此,也立时陷进了半个小腿。她心有成算,早取出衣带挥出,在一侧的枯树枝上绕上这么一绕,借力拔地而起,半空中纤腰轻扭,已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枯枝之上。
刚在枯树上站定,那石像已然追出了殿外,见沈轻舞正站在枝头,衣琚随风轻飞,整个人飘飘欲仙,登时大步踏来,便要挥拳邀击。不料一踏上殿外松软的土层,整个石像当即便陷入了半身。沈轻舞哈哈大笑,一跃而起,右足在石像头上一点,借力又飞回了大殿之中,而那石像本就极为沉重,身陷泥泞之中无可自拔,又受了这一点之力,陷落之势更急,不过数息之间,已陷到了脖颈,再动弹不得。
沈轻舞这才笑道:“殷老爷子,小女子这一手如何?还请你点评点评。”
殷震道:“沈姑娘轻功卓绝,剑术通神,更兼心有成算,智计无双,果然让人佩服得紧。我殷震素来言而有信,你既有这本事,那么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吧。”
沈轻舞道:“小女子还是那个问题,阎罗地府逞凶杀人,搅得江湖鸡犬不宁,究竟受何人所托?”
殷震一字一顿道:“你、当、真、想、知、道?”
沈轻舞微微一凛,心中忽地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暗道:“他为何如此说?为何如此说?难道这个人……这个人……”一时不敢再想下去,嘴上却说:“不错,我要知道。”
殷震道:“那个人……其实你最熟悉不过。”
沈轻舞忙问:“是谁?”心中不祥之感却是更盛,暗道:“我最熟悉之人……我最熟悉之人……不错,若非我至熟之人,又怎知我的行踪,处处抢在我前头?若非我至熟之人,又怎知我映月宫的旧居之所何在,然后入屋行刺?若非我至熟之人,又怎知我要上全真教杀赵真嵩?若非我至熟之人,又怎知我要往圣剑山庄拜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