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沉吟了良久,终于淡淡一笑,右手一按剑簧,一阵电光闪过,已从满头秀发间割下了一缕青丝,心中犹自想道:“人们常说,断发如断情,慧剑斩情丝。这一剑,就当做是你我缘尽于此罢。”
这样想着,似是心头挂着的一个什么东西也随着这一剑从身体中割裂了出去,虽有些疼痛,却是莫名地一阵轻松。不禁自嘲一笑:“想不到爱一个人好苦,恨一个人好累,放下一个人,却是这般的容易。”
旋即又想道:“难怪当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想到这里,不由得会心一笑,这一笑当真是如花绽放,百媚丛生,又如轻云蔽月,淡若幽莲,一时竟满室皆春。
正待转身离去,忽听得门口脚步之声细碎,跟着一人凄然言道:“师父,当真没有办法了么?”言语之声虽轻,但沈轻舞武功既高,这一句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乃是师妹叶伊人的声音。
只听她话音才落,便又有一人说道:“为师已经尽力了。不是为师说话难听,只怕你得早做打算。”语音平静,这一回却是师父侍剑宫主。
沈轻舞不由得心下一凛,暗忖:“听她们的脚步声,明明是向此处而来,眼下我如何能与她们相见?但若是出屋离去,以师父的武功,只怕难免被她发觉,到时候闹将起来,我又如何解释?万一她使宫女围攻于我,那岂不是又要和昔日同门相残?这可怎生是好?”
想了片刻,一时不得主意,忽瞥见屋角衣柜轻掩,沈轻舞不由得心下一动,当即闪身而入。
这衣柜虽不甚大,但沈轻舞身材娇小,隐身其中,倒是勉强塞得下去,只是蜷身缩腿地颇为难受,不免又是暗叹:“我沈轻舞自行走江湖以来,无论做什么事,哪怕是动手杀人,也素来光明磊落,大模大样?今日却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偷偷摸摸,万一行踪败露,这张脸却往哪里搁去?”
堪堪将柜门重新掩好,只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先后来了二人,沈轻舞透过柜门细缝向外张望,果见来人便是侍剑宫主和师妹叶伊人。心下不禁暗思:“却不知为何他们深夜来此?”
正想着,只见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陈玄生的床前,侍剑宫主伸出手去,搭了一搭他的脉搏,半晌沉吟不语。那叶伊人不敢打扰师父静思,帮陈玄生掖好被角,自己坐在床沿上,一动也不动。只呆呆地看着陈玄生,过了一会,听得扑簌簌有声,却是她眼泪流上了衣襟。
只听侍剑宫主叹道:“伊人,你也无需太过伤感,起码他这一条命如今算是保住了。”
谁知她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叶伊人竟似再也不能自已,泪水如走珠般地滚滚而落,一面伸手爱怜地轻抚着陈玄生的脸,手臂不住颤动,忽然放声大哭,伏倒在地。
侍剑宫主见她哭得伤心,又劝道:“当日少林寺一战,他中了你师姐一剑,这一剑距离心脏要害只差半分,若不是你以续命丹护住他的心脉,一路上又甘愿自损功力每日为他续气护命,只怕他根本撑不到今天,你已经尽力了。”
沈轻舞听到这里,浑身一震,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师父不是早已逐我出了门户?当日少室山上,她声色俱厉,半点没有了师徒之情,为何如今又对叶伊人说‘你师姐’三字?难道……难道师父当时只是一时气愤,如今终于肯原谅我了?”不由得又惊又喜。
只听叶伊人哭道:“可是……可是……玄生哥哥……他……他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虽有一口气在……却是半点知觉也无……这……这和死了又有何分别?”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侍剑宫主道:“如此重的伤势,能捡回一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伊人又道:“难道……难道……当真已无法可想,能令得玄生哥哥转醒么?”
侍剑宫主见她话未说完,已凄然欲绝,不觉叹了口气,心道:“唉,问世间情为何物……从师父花映月开始,我映月宫几代弟子尽是为情所困,难道这情字一物,当真便是我映月宫挥之不去的魔障么?”开口说出一番话来,欲知所说究竟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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