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就有了夫妻之实。大哥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跪着求他原谅。我记得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站在雨中,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呜呜咽咽地吹着箫。絮儿跪在地上,大哥的脸色比哭还要难看,但他却说:‘是不是你要和二弟走了?’絮儿说:‘雪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对不起你。’我说:‘你怎么啦?有好说,不必这样!’她说:‘对不住,你来迟了,我已经把心给了他!我……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只有这样来报答你了。’说着深深地磕下头去。大哥长叹了口气,涩声道:‘我早知道会有今天的事的。二弟多才多艺,又会讨你喜欢,我本来比不上他!你选了他,我没话说,但是倘若有一天,他对你不好了,告诉我,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再后来,我便带着絮儿,回到了白云山庄,我答应要为她筹备一个盛大的婚礼,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门,要让她成为人世间最幸福的新娘。可是我太忙了,白云山庄的名声太响,前来挑战的武林豪杰不计其数,为了维持白云山庄的名声,我不得不一次次地应战,也不得不一次次地延后答应她的婚期。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眼神从期待,到幽怨,到冷淡,到怨恨。我一次次地给她解释,可是她却再也听不进去。她难道不明白,我这么苦苦的维护着白云山庄的名誉,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让她成为武林中最光华夺目的白云山庄庄主夫人?而不仅仅是落拓江湖,一文不名的玄天的妻子?”
“可她终于还是走了……还是走了。那一天我去应战点苍派暮云道人的约斗,临走的时候我和她说:‘最多三天就会回来。’她送我到郊外,递过体己,含泪和我说:‘咱们虽未拜堂,其实在我心里,早已把自己当成是你的人了,你若回来,也不负了我们往日的情分,你若不回来,我等你一辈子罢。’我说:‘你放心,我一定能回来。这一次回来了,咱们便真的成亲,从此我再也不去应战别人的约斗了。’她说:‘我等你回来,你回来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可是我没想到那一次,暮云道人却足足拖了半个月才来赴约,等到我战胜他赶回白云山庄的时候,絮儿已经走了——连她的行李,她的衣服,首饰,全都收拾得一干二净。留给我的,就只有一张字迹娟秀的字条:我是断垣寄梦霜,恸天自悲唱。翠峰挽幛柔指伤,飘零感万姜。你来我往,桥切痴想,更兼孟婆汤。此去去,半世缘灭,三生思量,何事比路长?”
“待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我的大嫂了,我知道她要和我说的那件事,只怕这辈子我都不会知道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嵩山脚下,张灯结彩,红烛高照,装点得花团锦簇一般。絮儿身着凤冠霞帔,对我说:‘我就需要和你能做名正言顺的夫妻而已,其实我要的很简单:一世一双人,我等了那么多年,只为等你一个婚礼,但你却一拖再拖,你太肯定了,你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你,可是我已经厌倦了,因为等的太久,我厌倦了等待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所以我嫁给了他,至少他不会让我再等。’说着,又从怀中抽出当年我送给她的丝帕来,挥剑斩断,道:‘从今以后我就是雪夫人。絮儿二字,我对你是永不叙用了,请免开尊口。’”
“那一天我大醉了一场,喝了很多酒。酒保说,那种酒叫醉生梦死,喝了之后,便可以忘记人世间一切的烦忧。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从那一天开始,我真的忘了很多事,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要到哪里去。但我怎么也忘不了的,却是那个昆仑山漫漫白雪之下,打着伞等着我回来的红衣身影。”
“此去去,半世缘灭,三生思量,何事比路长?嘿嘿嘿,三十年过去了,三十年了,如今我终于想起来了,终于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是玄天,我就是玄天!就是昆仑山白云山庄的少主玄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对面身着道装,风采依旧的女子,三十年的时光,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印记,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心弦,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可是自己呢?当年那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呢?只怕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只听得净缘幽幽一叹,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天哥,三十年一晃即过,你……如今可好?”
无名道:“你都看见了。絮儿……你又怎地做了道姑的打扮?你为何要出家?是他……他待你不好么?”
净缘叹道:“此事一言难尽。我……我原不该再来,只是……只是我……我忍不住想来见见你。我……我……”
萧瑾贤见他二人仿佛旁若无人的自顾说着情话,竟像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不由得大喝一声,道:“无名,眼下你的女人在我手上,你……”
话未说完,只听身后一人笑道:“萧帮主,人家要谈情说爱!你是不是也该知趣点先回避回避,有的时候,蜡烛太亮了可不好。”话未说完,碧影一闪,萧瑾贤只觉身侧冷风飒然,一根碧玉竹箫,已经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点到了自己的肋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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