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舞心下一凛,暗道:“糟了!一时嘴快,竟然被他听了出来。”但此时想要否认业已不及,索性大大方方承认道:“不错。被你所囚之人,便是冥狱的大祭司虚素秋。你敢伤他一根汗毛,便是与我们冥狱为敌。”
雪千仇哈哈一笑,道:“和冥狱为敌却又怎地?人人都怕你们冥狱,老夫却偏偏不怕。便是莫汐颜亲来,我还是那句话,想救你的心上人,就去把无名给我带来。”
沈轻舞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忙道:“谁……谁说他是我心上人?”
雪千仇冷笑道:“老夫阅人无数,你虽做了男装打扮,但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是位好人家的女子,难道以为我瞧不出来么?至于说那位虚大祭司……嘿嘿,嘿嘿……你瞧他时的眼神,和絮儿当年瞧着玄天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我又如何不知?”
沈轻舞悚然心惊,暗恃:“这……怎会如此?此人虽是待我不错,但为人轻浮无行,只会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却是半点真心实意也无,我又怎可能会喜欢了他?不,决计不会!虽说玄生已死,但情字一物,入口甘甜,回味苦涩,我此生也决计不会再爱什么人了……嗯,必须如此!”甫一念及此处想,却又蓦地想道:“可是……可是为什么每次我看到他受伤之时,都还会有那么一丝紧张?上一回少林寺前,他伤在萧瑾贤的‘降龙十八掌’之下,见到那么多冥狱女弟子对他嘘寒问暖,我的心里会有那么一点微酸?难道我当真已喜欢上了他却不自知?不!这绝不可能!是了,定是他一直待我不错,大家相识一场,前生也算是同僚,是以不忍见他受伤之故……嗯,定然是这样!”
正自胡思乱想着,却听雪千仇又道:“这地方……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你若带不回无名来。你这位小情郎的性命,我可不敢保证。”
沈轻舞闻言一凛,此时也顾不得再纠正他“小情郎”的说法,忙道:“天下之大,无名前辈素来行踪不定,十天半月的,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他?”
雪千仇道:“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总之时间我只给你这么久。做与不做,该如何做,全在于你。”
沈轻舞见他如此蛮不讲理,自己武功虽胜他一筹,要取他性命不难,但此时虚素秋在他的手上,不免又投鼠忌器,心下暗恨,暗思:“为今之计,只有暂且听他的,待得寻到无名前辈,再一起设法救出虚素秋。哼!到时候定要叫你知道我的手段!”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暗啐一口:“这个虚素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请客吃饭请成了‘霸王餐’,寻宝取琴寻成了‘英雄救美’……我真是服了……没得尽给我添乱。”至于到底是“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当下只道:“好,我这就去找他,不过我若是真的将无名前辈找来了……”
雪千仇道:“这个你放心。我和你们冥狱无冤无仇,又何必非要与你们为难?不但如此,你若真能将玄天那厮带来,便连你们想要的玉石琵琶水龙吟,老夫也能一并相赠,反正此物于我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沈轻舞点头道:“希望雪前辈能够言而有信。”话虽如此说,但她见雪千仇行为乖张,言行已不可理喻,是否真的能言而有信,心中却殊无把握,不过自己此去寻找无名,也必当将此事来龙去脉和他分说清楚,再设法一同前来救人。只要能救得虚素秋脱险,自己也就不再怕他,合无名二人之力,还怕不能将之手到擒来,慢慢拷问水龙吟的下落?因此本就没打算按雪千仇之意行事,至于他是否信守诺言,倒也不甚在意。想到此节,再不打话,当下便快步转身离去。
及至到得外间,此时天已黎明。她进入密道虽只寥寥数个时辰,但这数个时辰之中遍历艰险,数度生死仅隔一线,此时离此险地,真乃恍如隔世之感。沈轻舞走在洛阳的大街之上,但见晨光照耀,房舍俨然,想到去寻无名前辈,却不知天下之大,又该往何处去寻,不免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
如此漫无目的地闲晃了半日,腹中饥饿,只得寻着饭店打尖。谁知才一落座,刚吃了几口面,忽然人影一闪,门外又走进两个又高又瘦的人来,一坐下,便伸掌在桌上一拍,叫道:“打两角酒,切两斤熟牛肉,快,快!”
沈轻舞听他说话声音忽尖忽粗,十分难听,不由得转头一看,原来却是二个衣衫褴褛之人,都是乞儿打扮,身负的口袋却有六七个,显然丐帮弟子,且在丐帮之中位阶不低。
两人打了酒菜,却不落座,只在厅堂一角蹲着吃食。这本是丐帮之中故老相传的规矩,丐帮弟子皆是出身贫苦,原以乞食为活,百年来虽是扶危解困,屡次化解江湖大难,声噪武林,早已不需再行乞讨,但丐帮子弟外出办事或是就食,却仍不许上桌吃饭,且进食之前也必先要把鸡鱼牛羊等饭菜弄得稀烂,好似残羹冷肴一般才吃,以示永不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