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上拎着一杆布幌子,上书:“铁口神断”四个大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两人一前一后,径往闹市而去,寻了个角落坐下,虚素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又掏摸出龟壳、风水盘、符纸、朱砂及笔墨纸砚等物什,沈轻舞看得啧啧称奇,把布幌子一插,因问:“你身上怎有这许多家伙?看着倒挺齐全,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虚素秋笑道:“你是有所不知,我在冥狱之中,位职可是‘大祭司’。这‘祭司’一职,主四时祭祀、卜事推演、宗法礼仪等,这‘卜事推演’乃是我吃饭的家伙,自然非得备齐物什不可,是以这些倒是随身携带的。”
沈轻舞轻啐了他一口,又道:“你倒是早有准备啊。哎,我问你:你真会看相?待会若是穿了帮,给人砸了场子,我可救你不得。”
虚素秋一边微笑地看着往来行人,一边道:“你就放心吧,在下在冥狱之中,十殿狱众中那些大姑娘经常有事没事,隔三差五跑来麻烦在下看面相人。若没个三瓜两枣,还真应付不了她们。”
沈轻舞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好稀罕么?我说你好歹也是冥狱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正道闻风丧胆的魔头,狱主的得力助手,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也不知真是来看相的,还是偷着来看人的,难道你当真看不出来?”
虚素秋笑道:“是是是,那些个庸脂俗粉,如何能和姑娘相比。若是能得姑娘如此眷顾,在下就是立时化了飞灰,也心甘情愿。”说得沈轻舞红了脸,低声嗔了句:“油嘴滑舌,没个正行。”转过了头去不睬他。
两人这一开张,忽忽半日已过,收入却是少得可怜。只稀稀落落几个农户庄家前来问天买卦,所求不外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沈轻舞看了看兜里丁零当啷的几枚铜钱,幽幽一叹,扭过头去问道:“我说……你这法子怕是不好使吧?大半天了就这么两个铜板,买个馒头都不够。我可告诉你,本姑娘如今饿了,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呢。”
虚素秋道:“这你可冤了我了。生意不好,又不是本大仙的错。”
沈轻舞道:“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
虚素秋一拍手,道:“着啊!你想啊,这做生意哪有等着客人上门的?当然得靠你去拉呀。”
沈轻舞奇道:“这可奇了!凭什么我去?凭什么不是你去?”
虚素秋一手抚着假须,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你眼下扮的是什么?是本大仙的小徒弟呐。你不出去拉生意,难道还要我这‘布衣神相’亲自去不成?天下也没这道理。”
一句话倒把沈轻舞噎了个怔,正要啐他,却听虚素秋又道:“再说了,我既要坐这给人看相,就得有副世外高人的超然模样,否则来看相的谁信你?若是我也满大街地跑去揽人拉客,没得沾了铜臭不说,人家还会觉得你染了世俗之气,自然愈发不肯光顾咱们了。”
沈轻舞没得话说了,只得低了头不做声,有心按他的话去招揽些生意上门吧?但看着满街川流不息的行人,这一步却是怎么也迈不出去,自思了一回,终究肚子要紧,见前头正巧走过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大胖妇人,蓦地想道:“沈轻舞啊沈轻舞,不就是拉个生意么?有什么好怕的?当初破庙之中,正道中人联手围攻于你,那么多刀光剑影里都没见你怕过,难道这些个寻常百姓还能吃了你不成?”鼓足了勇气,一甩头,大踏步地迎了上去。
那女的本好端端地走路。忽地一抬头,见一小道气势汹汹当街而来,不由得怔在当场,正要开口相问,却听那小道开口就说:“施主,我见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