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舞道:“正是。”
那店伴道:“小店早已备下了上房。请姑娘随我来吧。”
沈轻舞秀眉一轩,奇道:“你怎认识我?”
那店伴笑道:“今儿早上有人嘱咐来着,说了沈姑娘的衣着相貌,叫小店里预备了房间。”
沈轻舞秀眉微蹙,问:“却是何人?怎生模样?”
那店伴赔笑道:“这个么……那人给了好大的赏钱,嘱咐我不能透露他的样貌名姓,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小的。”
沈轻舞微微冷笑,暗想:“却不知究竟是何人,如此讨好于我,又有何目的?”心念电转间,思得一计,乃道:“你们这个小店又脏又破,怎么住人?我来问你,洛阳城最大的客栈是哪家?”
那店伴赔笑道:“小店客舍简陋,倒叫姑娘见笑了。不过说到洛阳最大的客栈,却是城东的‘悦来’客栈,百年字号,童叟无欺。”
沈轻舞点了点头,问明了方位,便一路自寻了过去。转过几条街角,果见前头好大一家寓所,底下沿街三间铺面打通了,算是大堂。里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出入之人个个遍身绫罗绸缎,显是非富即贵。
沈轻舞暗道:“在这地方住上一宿,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你既讨好于我,断不会就此不理。我这便进去住他一晚,看你肉不肉疼,舍不舍得出来见我。”
当下迈步进店,四下一顾,店里人虽多,却都是些士绅商贾,江湖人物半个也没有。沈轻舞也不在意,高声对店家道:“掌柜的,给我一间最上等的客房,要典雅、干净的。”一面说着,一面暗暗留意,却仍不见有任何可疑之处。
店家虽见她孤身一人,打扮也并不奢华,但沈轻舞丽质天生,神采中自有一股傲然之意,却也不敢怠慢,忙一叠声儿招呼她住下。次日结算宿食,果然又是有人代付。沈轻舞心中暗暗称奇,却也不动声色,暗想:“瞧你能撑到几时。”
如此想着,便不再做理会,出门寻得店家雇了八抬大轿,自顾游山玩水,这洛阳城中名胜古迹甚多,龙门石窟、白马寺、白云山、老君山、鸡冠洞、龙潭大峡谷等数不胜数,沈轻舞一路浏览,或是指点风物,或是驱古遣今,倒也颇为得趣,便连日来郁结于心的闷气也解了好些。
然令人惊奇的是,此后一连数日,日日如此,不论她走到何处,逛到何地,皆早有人事先安排好一切用度,直若带了个管家跟随身边一般。但只要问及名姓样貌,商家却尽是支吾不言。
这一下弄得沈轻舞好奇之心大起,暗思:“这人好大手笔,难道竟是狱主?不,绝不可能。狱主何样等人?她若是真有事唤我,不是遣人相召,便是明明白白现身厮见,又怎么会如此扭扭捏捏,做这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态?此事蹊跷得很,我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无论自己如何变着法儿试探,甚至包了“悦来”客栈最豪华的“天”字号客房大半个月,又故意在全洛阳最豪华的酒楼“同庆楼”点了满汉全席,鱼翅燕窝,等摆了一桌,却只每样浅尝一口,便即吩咐退下重做,简直挥金如土,把个银钱花得如流水一般,那神秘人却是怎么都不肯现身。反倒是搅得全洛阳的客店酒楼、车马商行俱都啧啧称奇,还道来了个西域豪商,伺候得倍加小心谨慎。
沈轻舞见如此不是办法,也是不由得有些郁郁,苦思数日,又得一计。这日午后,她又在同庆楼胡乱海点了一通,也不甚吃,浅尝辄止,便走到柜前,正待喊店伴结账,却见斜角落里忽地抢出一人,不容分说地就将她拉到一边。
沈轻舞忙抬头看时,却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虚素秋。不由得秀眉微蹙,正要责他为何偷偷尾随自己,却见他此刻满脸惶急,拿着一张账单在沈轻舞的面前晃了晃,因道:“你……你又点了这许多作甚?”
沈轻舞“哼”了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这几日都是你在暗中捣鬼,怎么,如今终于肯现身相见了?说罢,你偷偷地跟着我做什么?不是吩咐了你别跟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