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少林罗汉大阵”威力之所在。况且百名武僧联手出战,势道何等厉害?但莫汐颜左拨右挡,将檀木棍尽数荡了开去,一面展开身形,在大阵之间穿来插去,趋退如电,竟连衣衫也未曾被沾到一点儿。而那柔若无物的衣袖到了莫汐颜的手中也变得有如实质,只听得乒乒乓乓之声不绝,跟着当的一声响,一名僧侣手中戒刀落地,跟着身子晃了几晃。张大了口,忽然身子向前直扑下去,俯伏在地,就此一动也不动了。
莫汐颜一招得手,身随袖转,化做一溜粉色的彩虹,人与袖似已接为一体。粉虹划过,又是“啊”的一声惨叫,一名红袍僧侣倒飞了出去,跟着“哼”、“嘿”的两声,二名灰衣武僧脑浆迸裂,当场惨死。
群雄相顾骇然间,只听莫汐颜连声冷笑,道:“悟须,亏你自称得道高僧,就这么眼看着你的徒子徒孙们送死么?”
说话声中,长袖舞动,几乎每次挥击,必有一名僧侣倒地不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百年以来无人能破的“罗汉大阵”已给她拆得七零八落。那绝生大师眼见不是办法,再这么斗下去非但困不住人,还要徒增伤亡,忙叫道:“撤阵!撤阵!”
剩下的三十余名少林武僧缓缓退开,一时广场上一片寂静,谁也没喘一口大气。只见莫汐颜好整以暇地抖了抖衣衫上的灰尘,淡淡道:“怎么,不打了么?”
悟须大师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狱主,今日提前光临敝寺,不知有何见教?”
莫汐颜抬起头,眼睛从萧瑾贤、赵真嵩、静音师太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悟须大师的面上,清声吟道:
凤临长空翼天翔,百花团簇血月狂。
欲问青天何为对,曾经芳华皆白费。
安得良人长相誓,只耐空悲向影思。
凰鸾涅槃回首望,命运无常叹无量。
细数往事意何伤,情天恨海枉断肠。
一从惊梦云散后,人生从此是沧桑。
吟罢又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大概不会想到,我今天还会找上门来吧?”
悟须眼观鼻,鼻观心,默然半晌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狱主不明因果,仇恨未消,岂不闻志在淫侄,故不得脱。志在嗔怒。故不得脱。志在愚痴。故不得脱?狱主一身罪孽,一生难脱。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岂不强于生生世世承受无量苦果?”
“哈哈哈哈哈哈!”莫汐颜仰天长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讲什么佛理。你要说因果?好,我就和你说因果!当年你骗走我圣教青竹碧萧凤雪鸣,又在崖狱囚我十年,这就是因!我今日统领冥狱十殿狱众,三千弟子,誓要铲平你们少林四院三十六房,这就是果!”
叶伊人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问道:“玄生哥哥,原来莫汐颜贵为冥狱狱主,一代魔枭,当年也曾失陷在少林寺?”
陈玄生道:“这件事我也不十分清楚,但我曾听我爹提起,好像当年是有这么一回事。”
叶伊人又问道:“那当初为何没有杀了她?”
陈玄生道:“许是少林寺的高僧们慈悲为怀,不愿枉造杀孽吧。对了,我刚刚还看到沈轻舞呢,怎么现在不见她了?”
叶伊人往冥狱狱众那边看了一会,道:“也许师姐……也许她有事走开了吧。玄生哥哥,你心里其实还是挺舍不得她的,是么?”这句话她虽问得轻描淡写,但语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的紧张。
陈玄生道:“这话从何说起?不瞒你说,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我怀疑冥狱今天突然围山,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叶伊人似是微微松了口气,笑道:“玄生哥哥,你是怕冥狱另有阴谋?”
“我也说不上来”陈玄生皱了皱眉头,道,“但是从刚才到现在,我的脑子里总是反反复复地想着莫汐颜那句‘反正我已有必胜的把握。’究竟是何意思。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个女魔头对沈轻舞十分特别?”
叶伊人道:“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陈玄生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冥狱当真有什么阴谋,只怕就要着落在沈轻舞身上。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特别注意她的行踪。”
两人在一旁轻声地说着话。而另外一边,只见悟须大师长长一叹,神情间仿佛一下又苍老了几分,道:“世人只知俗事尽了,却不知彼岸无岸,强名曰岸,岸无成岸,心止即岸!所谓如来者,无所从来,也无所去,故名如来。是故如来无定相,无往也无来!凡尘俗世,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尔耳。”
“虚幻?”莫汐颜冷冷道,“对你而言是虚幻,对我来说却不是!若换成你是我,只怕也不会觉得虚幻。”
悟须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笑话!”莫汐颜以苦涩讥讽口气回答道,“你囚我十年!还想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这么算了?你想把一切归于梦幻泡影?只怕天都容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