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台下顿时起了一层不小的骚动,虽然大多数的人还是木然而立,但右首那一小撮站在前排之人却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多时,只见一个头戴纶巾,身着锦袍的文士出声问道:“依你又当如何?”
沈轻舞道:“祭祀之礼,首重时辰的把握,然后才是祭祀地点的选址,祭祀仪式的繁简、祭品的多少,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自然该以天时为先,时辰若是把握不当,非但白废了功夫不说,只怕还要开罪神明。真要讲究起来,还须从八字当中,查找主祭之人的喜忌才能用时辰相冲,用好了,一冲就转运了,用不好,一冲就倒霉了,且有‘午时不祭,月夜不祭’的说法。你们自己想想,你今夜这‘龙神大祭’犯了多少规矩?”
她前生乃是冥狱圣女,与教中大祭司虚素秋分属同僚,又同为“冥狱四冥将”,耳濡目染,对于祭祀这些套路礼仪自是知之甚详,说起来头头是道。直听得台上台下之人无不面面相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那老者看了她半晌,才问道:“那依姑娘的意思,该何日才有吉时啊?”
沈轻舞道:“依我来看,三日之后才是佳日,宜祭祀、斋醮、纳财、捕捉、畋猎,忌嫁娶、开市、入宅、安床、破土、安葬。你们若是不信,自己一查便知。”
当下那锦袍文士便取过一本黄历,随手一翻,果见历上写的明明白白,与沈轻舞所述分毫不差,不由得心下暗服,转身和身后众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对台上的老者道:“公孙老爷,这丫头是在你们阳光镇闹的事,也是您老抓着的。论理,这话本不该我这邻乡之人来说,但咱们十里八乡,都仰仗着龙神大人鼻息过活。这姑娘说的不错啊,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若是得罪了神祗,可真有些得不偿失了。依我看,要不先将那丫头押入祠堂,咱们延后数日再祭?”
身边十数人也纷纷应和。只圈外大多的人却仍旧面无表情,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那老者微做沉吟,乃道:“也罢,先将这小丫头押回祠堂,着人看紧了。至于你们二位……”他扫了一眼沈轻舞和陈玄生,冷哼道,“时辰可是你们挑的,我可不能让全镇的乡亲跟着你们受累,唯有留下你们二位,若有差池,嘿嘿……嘿嘿……”
剩下的话便不再说,但沈、陈二人自然明白,若有差池,只怕这老头也要拿他们两开刀了。
陈玄生不由得心有犹豫,今夜的怪事不断,眼见这些人行为诡异,不像什么良善之辈,偏生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二人又无法走脱。
正没奈何处,却见沈轻舞微微一笑,道:“我们正巧要寻个宿头。老爷子,这可叨扰啦。”说罢深深看了叶伊人一眼,心下暗道:“师妹,为今之计,也只有再请你委屈几日了,眼下师姐可救你不得。不过这些人既要拿你祭那个什么龙神,这三日内暂且是不会伤害你了,你放心,师姐定会想法子救你脱险。”
二人当夜便留宿在那老者府上,说是留宿,实同软禁。沈轻舞却一路拉着陈玄生有说有笑,仿佛浑不在意一般。倒是那陈玄生联想到今夜所见所闻,诸般之事尽皆诡异莫名,心中着实不安,有心想和沈轻舞商议,但每次沈轻舞都顾左右而言他,无奈之下,也只得暂且作罢。
及至晚间,两人在客房中休息,那老者派了两个家丁前来,名为看护,实则监视。沈轻舞倒也不计较,自顾关了房门,正要歇下,只见陈玄生轻手轻脚地走近前来,凑到沈轻舞跟前,小声问道:“轻舞,今晚木台上那个女孩,你好像很紧张?”
沈轻舞左右看了看,又侧头认真听了会儿,这才点了点头,道:“那是我师妹叶伊人。”
陈玄生奇道:“你师妹?她好歹也是映月宫的弟子,就算身手差了点,也不该……她怎么会落在这些镇民的手上?”
沈轻舞道:“其中缘由,眼下我也不清楚。这个阳光镇处处透着诡异,晚上你瞧见那些镇民了么,感觉个个都不像活人,偏生又能动会说,当真好生奇怪。”
陈玄生道:“不错,我也感觉到了。在木台之上,有两个镇民还和我动了手,我瞧他们神色怪异,力大无穷,而且不论我如何踢打,都好像全无感觉一般,就好像……就好像……”“好像”了半天,却始终觉得后头的话太过恐怖,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