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生道:“你伤势沉苛,心里烦躁也是有的。姑娘放心,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沈轻舞目光盈盈,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轻声道:“好罢!我现在来跟你说说心里话——我这伤是好不了啦,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可活,趁着咱俩在一块儿,能和你多说两句话,多快活一刻是一刻,这样的好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陈玄生听到这里,才明白她的深意,心中感动,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一时不再说话,沈轻舞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陈玄生的手掌,轻轻靠在他胸前。陈玄生只觉一股甜香围住了他的身体,如痴似梦,直不知自己是否尚在人间。许久,只听沈轻舞笑道:“我唱个曲儿给你听,好吗?”
陈玄生道:“沈姑娘,你……”
沈轻舞道:“你别叫沈姑娘沈姑娘的叫啦,叫我轻舞罢,你以前……我师父都是这么叫我的。现在我要开始唱了,你别打岔。”说着,只听她微微侧过了头,一缕清声吐出,唱的是: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忠与义,难抉择,
恩与情,分不清,
任伊人静美,此情痴待。
惹相思,惹怜爱,
怕辜负,怕伤害,
凭风姿万千,此情深埋。
淡功名,泊利禄,
为佳人,提渊虹,
却终难逃离,千古一爱!
陈玄生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但觉清音娇柔,低回婉转,听着不自禁的心摇神驰,意酣魂醉,这一番缠绵温存的光景,让他一时竟恍若身处仙境。沈轻舞一曲既终,低声道:“我唱的好听吗?”
陈玄生道:“沈姑……轻舞,你唱的真好。”
沈轻舞道:“你若喜欢,我再唱一首给你听。”
陈玄生道:“等咱们见到了神医林前辈,医好了你身上的伤,以后你天天唱给我听。”
沈轻舞心想:“林神医……林神医……嘿嘿,你只想着请那林昭医好我的伤,可你又知不知道,便是见着了那林神医,我也绝不能容他取得灵猿血去救治女儿的,他又如何肯医治于我?”随即又想道:“唉……我总想这么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如今能和玄生在一起,这一生夫复何求?只可惜好事难成,你想得好好的,老天偏偏尽跟你闹别扭。也不知道我还能再活几天,难道说老天爷当真见不得我好?所以才这般折磨于我,要我有命受,却没命享么?”
想到这里不禁眼圈儿红了,忙坐直身子,扭开头去,不让陈玄生见到,良久,方回过头强笑道:“天天唱,我可没那本事,这些词儿都是我自己做的,小女子书读得不多,将来编不出好的来,可要请陈大公子多担待了。”
陈玄生也笑道:“你若是编不出来,便把这里的芦苇子蘸上些墨水吃了,以完此劫!”
二人嘴上说笑,不多时便进入了老虎滩,这是一个流沙冲积成的荒原,长满高逾人头的嵩草,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埋伏人。陈玄生一面驱赶着马车前行,一面却在心里全意提防,唯恐贼人突施偷袭。
但出乎意料的,竟是风不吹草不动的过了险地。
沈轻舞不禁笑道:“仰仗陈大公子,把这赵氏双虎吓住了,小女子这可多谢你啦。”
陈玄生沉吟道:“姑娘莫要取笑。这的确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赵氏双虎即使不来騷扰,至少也会派个喽啰出来探个海底儿,哪知就这么平平静静过了老虎滩。此事颇是反常,我这心里着实有点儿忐忑不安呢。”
沈轻舞笑道:“理他呢,不来便不来罢。倒是现在天色将晚,咱们跑了一整天,人纵未疲,马也累了。倒是该寻个宿头才是。”
陈玄生道:“正是这个理儿,前面不远就是阳光镇,咱们到镇上再歇。”说罢驱车又行。
又走了摸约一顿饭的功夫,眼见金乌西坠倦鸟归林,前面横亘着一座大镇。知是到了,这阳光镇虽地处水泛区,钱塘江溃决之后即由此向东即四散漫下,但此处因当年处心积虑地修起一道凸形大坝,俱都用坚石磨缝垒起,水激之势在这高坝前被撞回折,因此保住了南岸西边数百里几十万顷良田,如今在这方圆百里内也算是最大的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