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舞听到这里,她因陈玄生之故,一生最痛恨男人负心薄幸,眼见此人之凉薄一至于斯,还在那里混推混搡的,如何还能忍得?清喝一声:“住手!”身影闪动,瞬间从二楼追到了忆华兴身后,衣袖中伸出纤纤素手,五指成爪,就向他头顶插了下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忆华兴眼见她手掌已将顶门罩住,五指插落,立是脑浆迸裂之祸,却苦于被那少妇抱住,一时脱身不得。不过他毕竟是忆华庭的亲兄弟,身手不弱,当下不及细想,下意识的就是一侧头,同时右手穿出去扣沈轻舞脉门。不想沈轻舞这一招乃是虚招,见他右手搭到,蓦地变爪为指,轻轻一拂,忆华兴顿感右手腕一阵酸麻,跟着沈轻舞左手手肘攸地撞来,正中他胸口。胸腹间血气翻涌,脚下一个踉跄。一个跟头就摔在了地上。
沈轻舞跟上一步,一脚踏在他胸口,冷笑道:“‘江南大侠’府上的弟子,原来这般没用。”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他膻中穴上,这膻中穴乃是人体气海,一旦受制,忆华兴顿感内力涣散,全身软绵绵地爬不起来,嘴上犹自硬道:“你是何人?敢得罪我们忆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沈轻舞“哼”了一声,道:“我本来就吃了熊心豹子胆,你难道现在才知道么?”她如此应答,倒一时让忆华兴不知说什么好,就在他一怔之间,只听沈轻舞又道:“我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忆华兴问道:“你待怎地?”沈轻舞道:“饶你性命,那也不难,你今日回去即刻将县令的女儿杀了,明天娶了这位姑娘,须得三书六礼,一应俱全。少一样,我砍下你一根手指头。”
忆华兴怒道:“这是我和这女子之间的私事,你凭什么……”话未说完,却被沈轻舞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你既然花言巧语的将人家骗上了,那就非得娶她为妻不可,不该再去奢望娶别人家的女孩,何况你们还有了骨肉。这种事我没听见便罢,只要给我知道了,就由不得你了。”
忆华兴指着那少妇问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沈轻舞道:“我不识得她,也不需要识得她,我只要知道她是你什么人就够了。”
忆华兴道:“你既又不识得她,何必如此帮她?那县令的女儿又没得罪你,为何要我杀她?”
沈轻舞道:“叫你杀了县令的女儿,你从此断了念想,才会安安静静地和她过日子。”
忆华兴道:“……世间怎有你这等蛮不讲理之人。我又怎能受你要挟滥杀无辜!”
沈轻舞冷笑道:“你当真不怕死么?”一边说,一边抽出剑来,只见青光闪动,每说一个字,便在他脸上划上一剑,说到“怕死么”三字时,已在他脸上连划了十七八剑,却是没一人看出她是如何出剑的。剑法之快,剑招之精,当真匪夷所思。
忆华兴只觉脸上奇痛无比,万没想到眼前这少女如此心狠手辣,竟然说动手便动手,这一下当真又惊又怒,道:“你……你……你等着,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沈轻舞道:“你大哥?便是那忆华庭了么?他既是什么‘江南大侠’,若知道你这般始乱终弃,只怕也不会放过你罢。”说着又是一剑,将他一片耳朵削了下来。忆华兴贵为忆府二爷,在府上从来养尊处优,哪曾受过这等虐待,不由得惨呼出声。
沈轻舞还要再动手,却见那少妇忽然扑在他身上,喊道:“女侠,女侠,你饶了他罢。”
这一下变出意外,沈轻舞也不由自主地得停了手,瞪着她看了半天,恨恨道:“这人如此负心薄幸,你还为他说话?”
那少妇垂泪道:“无论如何,他总是两个孩子的爹爹。”
沈轻舞道:“你莫要害怕,我定然让他风风光光地取你为妻。”那少妇凄然摇头,道:“小女子多谢女侠仗义出手,然而强扭的瓜不甜。他的心既已不在,我便是留得他的人一世,又有何用?只要他肯把两个孩子接去,莫要让孩子跟着我漂泊江湖受苦,我也不枉了。”
这几句话说得虽轻,却是斩钉截铁。只不想这简简单单几句,竟如同一个疾雷,炸得沈轻舞心头乱跳。耳边反反复复只回荡着那如幽如诉的声音:
“强扭的瓜不甜”……
“心既已不在,便是留得人一世,又有何用”……
这声音虽是柔弱,却仿佛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沈轻舞呆呆地看了她半晌,转念一想:“人家苦主都不计较了,自己又何必枉做小人。”不觉心灰了大半,抬头看看见天色已晚,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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