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死士已经上了山,只破了一路防备最弱的小阵。他将笔放在笔洗中,挥了两指将笔催干悬在了笔挂上。
他黑眸比笔洗中的墨色更深,默读一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沉眸望着面前字样,他这样的日子,也真真是过够了……
他起身出了斋堂,黑袍肃杀,周身涌动着怒意与冷傲。
斋堂内月光洒在书桌上的《离骚》,那字竟显出森森杀气……
云末一路云驾的飞快回了无名山。
无名山与苍台山离得甚远,一处东南,一处西北。苍台山大雪纷飞,无名山上风便如刀割般凌厉。
云末落在九灵房前,九灵适时迎她进门。
“承薇呢?”
“在里头。她受了些伤……”九灵替她送上一杯水。
云末摆摆手,蹙眉道:“为何?”
“她苦寻不得,又碰上个图她美貌的神仙,动了手,伤的厉害……”
云末眉头蹙的更紧,抬眼瞧九灵:“神仙?”
“嗯。是个上仙……”
云末神色不悦,如今神仙便是真真对妖界可为所欲为了……
说话间进了后室,承薇瞧起来状况不大好,转头问九灵:“在哪里找到她的?”
“山下,她伤的厉害,想必不是自己回来的,对了姑娘,这有张字条。”
云末接过来,龙飞凤舞的一行字:你若照顾不好她,那便让她回阳陵山。
九灵看云末神色道:“姑娘认识?”
云末将纸条团了团,坐在了承薇身边,道:“一条自以为是的龙。”
瞧着承薇微好些,她又渡了些修为给她,让脚程快的小妖去买了些厚衣裳来,她便准备要走了。
“姑娘不在山上住一晚?”
云末一愣,似乎压根没有这个打算,“不了,夜还未深,我便先走。”
“姑娘可是有心上人了?”九灵一双眼睛似是看透了一切般,笑的格外放肆。
云末横眉过去,道:“拿我打趣,如今你也越发胆大了?”
九灵闻言吐了吐舌头,送云末出去。
“过些日子天气好起来,便准备让山上的妖精们多些事做,练练丹,做些衬手的兵器出来,这一山的大小妖精,总得要自保。”云末行至门前,忽的转身安顿道。
九灵应下,道:“姑娘给他们一个家,一个安身之所,如今倒不像自己的家了。”
云末眼里只一瞬的触动,便再瞧不出任何异样。
九灵却又道一句:“姑娘若是心有所属,便切莫因着心意不定错过,看着承薇她日日苦寻,心中难免不忍。”话毕瞧一眼云末神色,微叹口气,她哪里劝的动她?
那天上的神仙成书也是对她极用心、待她极痴的,说起来性子也是极好,看他实在是辛苦,云末甚至还捅了他一剑。便劝云末说,不必对他那般疾言厉色,云末也没听进去,索性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走了之……
她知云末心善,也知她心怀一颗不忍之心,可也不知为何对成书便是那般绝情,似她压根没有真心。她叹句:若谁爱上云末,只怕一生一世没有善果……
云末未言,心道:我又哪里有一颗真心?安抚九灵的话倒口边,又咽回去。至空虽说三日必能有消息,但万事皆有不定,莫让他们白白失望……
也不是不信至空,而是她也着实不忍。若她心再硬一些,也便不必管这许多无关于她的事。
迎着疾风而上,利风吹的云烟行绕,她瞧一眼咫尺之离的半轮残月,身姿越发轻盈,风吹散她的墨丝。身上也冷的厉害,她不怕热,却怕冷,苍台山虽是下了大雪,却不知为何丝毫未觉得寒冷,不想她生长了百年之处的无名山竟让她酷寒难耐。
九灵的话未曾让她有所动,她倔强固执,她没决定和想明白的事,普天之下她还没遇着一个能劝的动她的。
出了无名山界,风也柔了许多,忽的在夜色中瞧见几只彩凤飞鸣,围绕一颗参天大树飞旋不停,嘴角勾了勾,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