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啊。”成书唤她一声,抬手那素色袖子扬起,挡住了他的下颌骨,他放下酒杯,眼里是迷醉的色彩,“活的久了,当真挺无趣的。想着天下苍生,念着清白自持,要有做神仙的样子,不可狂妄不可任性妄为不可自私自利不可袖手旁观不可随心所欲不可……不可……不可以像凡人那样开心了大笑,难过了喝酒,活了七万年,倒还没有谁在乎过我这老神仙是不是快乐?会不会寂寥?怎么没遇到你这猴子前,我从来没觉得当个神仙有这么不好?”
清夜被问住了,她当真从未觉得,成书那样的神仙,那样什么都不在乎的神仙会有这么多苦恼,活的久,难道不好么?不好她又为何怕死?为何想要活的像成书一样久?
成书趔趄着起身,“怎么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未觉得日子如此有趣。”
“成书上神你醉了。”
清夜望着一身素色衣衫的成书噙着笑,可眼里却毫无笑意。
“如若不是你,我自由行走在这天地间,毫无挂牵毫无顾忌,如若不是你,我定不会觉得这漫长的岁月没了你会了然无趣……”
成书站在清夜桌前,垂眸看着跪坐在地的清夜,表情漠然。
“清夜,我是没有情根的……”
清夜不再看成书,软了脊背,看着桌上的物什,良久方道:“千百年前,我还是无名山未幻化人形的小猴子,受了伤不知如何是好,成书你帮了我,养了我十年。你道我有灵性,我也着实记得你的每句话,每个样子。再后来我知晓你是那天上的成书上神,我一心想着能再见你一面,便潜心修炼,不曾想无意中失了修为能再遇到你。上神,清夜愿意长长久久的陪在你身边。”
四眸相印。星月流转,天地间,活了七万年的神仙唯有这双清澈的双眸入了心。逃不过,又离不开。
修梷立于一株苍兰旁,手指放在一瓣上,负手而立,目光如水。忽的一阵风将他垂至胸前的白发吹起,他回过神,对着那来的黑影道:“好大的胆子,这南莨境你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那黑影一笑,道:“有客人?”
修梷把目光移到黑夜中的苍兰上,闷闷的嗯了声,不再说话。
“想必是旧识,勾起你伤心事了。”
修梷却道:“你怕是又惹了谁跑我这躲麻烦?”
黑影眉骨微动,在月色下俊郎非凡,“不曾。”
二人均不再说话,黑影也静静站着,良久修梷拂了拂白胡子开口,“至空,你可曾到过灵解台?”
被唤作至空的男子凝神,道:“不曾。”
“那里有位倔老头,我想知道他过得可好?”
至空再看修梷,这个一向乐呵呵的老头眼里竟是忧伤离愁。
“好,我记着了。”
修梷摆摆手,道:“你还住你原来的房间,人老了,我先去睡了。”
至空压根就从没住过修梷这里的房间,他三两下跳上棵枇杷树,把身影隐在黑夜里,只剩一双轻缓闭合的眸子迎着星光、映着沉沉的月光。
修梷居于此处,抬眸便是浩瀚星河,微风阵阵相送苍兰花香,四季如春的良辰美景。
同修梷相识,源于一救命的灵物,那时他还是苍台山的弟子,机缘巧合得了灵物,修梷苦寻数年终得偿,至空赠与修梷,方结此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