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脱口而出:“好!”却被生生从嘴里咽回去,又不甘心这样辜负她的一片情意,艰难的将那个“好”字梗在喉咙里,眸子里的笑意被诸多情绪混杂代替,聪明如云末,她不是瞧不出,若他一口应下来,哪怕今日玉清大军来袭,她也要与他拜过天地、共饮合卺酒、穿一身红装嫁于他,自此死生无憾。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哪怕就是答应下来来日再从长计议也算得,云末笑了笑,将抱着他的手松开。
眸子平静如常,“药劲儿上来了,这次不晓得梭曼开了些什么玩意,乏得不行,我先去睡会,我要吃杏仁酥,醒了就要吃,你去做些吧!”
至空勉强笑了笑,应下来。云末这几日已经不喝药了,虽是她偷偷将药都倒了,可他却都知道,因着她实在不喜喝药又瞧着着实大好便由着她去,现下拿这个做借口,可见她着实生气伤心了。
只是,他肩上背负了太多、他将那么多本于此无关的性命扯进来,他不敢轻易的给她一个成亲礼,若他败了……一份那么滚烫那般珍贵的感情,会不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他在多少个夜里思量过,若他败了,他安排的妖自会抹掉云末的记忆,然后她依旧会活的很好。再不济还有师傅,他那般疼她,自会照料她。她还那般年轻,不能因为他而葬送全部。只因为她,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
只可同生,不必共死。云末离了至空,目光幽深,她自嘲笑了笑,心道:再也不会说出让他娶我这样的蠢话了,她也是猪油蒙了心才那么轻易的将求亲这样的话说出来,她说出口的时候,好像心脏都不再跳动,只静静的等他一个“好”,可他终是没给她一个“好”。
风又起,方才觉得温柔甜腻的风再刮来竟然觉得带着凉意与难耐,她觉得脸庞微凉,抬手一抹手背上湿漉漉的,她脚步一顿。
她成妖至今日,万年来,她从未流过眼泪,父母归于尘土时她没哭,被别的妖欺负她也没哭,甚至再危险可能会死的时候她连怕都没怕过。可现在,她竟然因为那个男子不肯娶她就哭了?这是恼羞成怒的眼泪还是不甘心?抑或是生气?
她不愿承认,她怕……
她怕,怕至空不愿与她长久,怕至空说弃她就弃,也怕心易变情难长存……
可她,从前是什么都不怕的……她浑浑噩噩回了屋子,定时定点送过来的药放在桌上,她唤来小妖,将熬好的三碗药一口气喝了下去,这下真的是药劲儿上来了……
她寻思,药量加的大一些,索性就好的快些吧,却也不知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为难谁?
自我为难罢了。不过就是因为情诗当咒语念于他听,也说出了求亲的话没得到回应罢了。成书被玉清留了很久,兆臻与修棨一直在天庭的温泉泡着等他。
兆臻被温泉的蒸汽熏的肤色红润,笑的明媚道:“可是有事要忙?”
成书禀手,声线平稳,语速适当:“回师父,有些事情天尊着我去做,怕,不能告诉师父与修棨上神一二。”
兆臻摆摆手,“我也懒得听,你去吧,我与修棨上神再泡会。”成书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修棨望着那藕色长衫在雾气缥缈中消失,幽幽道:“也不知他飞升上神历了些什么,完全都变了。”
兆臻叹口气,他不是瞧不出,之前那个待人接物柔和温润,心地善良的成书,不只为何就成了个只研究威力颇深的阵法、处事狠辣、不说不笑的神仙,他也听得,玉清手下有些“试验品”,乃是他从凡间、妖界、以及别的族搜集来的根骨极正之辈,这里面不乏有诸多神族子弟。
而成书,拿他们练阵……
成书不一定不知道,相反他一定知道这些所谓的“罪臣”也并非都是罪大恶极之徒,可他丝毫恻隐之心都未动,拿着他们练阵。
兆臻忽然想起来当年成书在他门下,连个纸人化作的练术“人”都不忍杀的场景,又深深叹口气,“当年我放他去历劫,也不知他历了什么,在灵解台将他关了三日他便跑了,再后来,就是已经飞升上神,可也变得认不得了……”
修棨冲他眨眨眼,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自是有缘由,但你我却不能左右他。”“罢了,他现在尚且敬着我,可他的本事我也管不了了……”
又是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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