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总算舍得将这信给我看了?”
“爹,我……”
“不用多说,你是我儿子,有什么心思还能瞒过我不成。阿衡的信,你不敢第一时间给我看,必然是有变故会让我为难。”江夏王摆摆手,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下来,自取出已经被打开过的信阅读。
半晌,江夏王大笑。
“好!好计谋啊!”
李立轩走过去,在江夏王面前跪下:“爹,孩儿自知让您为难,但孝义难两全,还请您谅解孩儿。”
侍奉父亲是孝。
爱护妻子是义。
选择一边就得放弃另一边。
但如果他的【不孝】能换取父亲振作起来,一切罪名由他背负也未尝不可。
“孝义怎么就不能两全了?”江夏王将儿子一把拉起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明日便收拾收拾去昆仑山,好好陪着子皙,三两年内添个一儿半女,便是孝义两全了!”
“爹……我过些日子再启程吧……”李立轩道,“您大病初愈,我……”
“死不了!你们一个个都以为我要寻死是不是?”江夏王冷笑,“放心,我病这一场,不过是告诉你娘,恩怨都了结了!我答应了笑笑,要看着你的孩子成婚生子,少一天都不行,所以,你就安心去昆仑山吧!”
凌笑,李立轩母亲的闺名。
凌家在前朝是横跨三国的富商,论财力物力莫说寻常人,便是小世家都比不了。
但历朝历代重农抑商是传统,商人地位低贱,为此江夏王妃没少被人背后取笑。
江夏王在立国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虽是为了家族,却未尝不是要用实力证明自己不需要联姻也能出人头地,不希望自己的妻儿再受委屈。
十年前唐皇政变,地位稳固的江夏王府卷入其中,也有着借机扶凌家出头的意思。
毕竟从龙之功,是最快最稳固的改变家族境况的机会。
只可惜,政变成功了,凌家从商贾之家慢慢转为官宦之家,江夏王妃却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李立轩知道父母的感情有多深,所以总担心父亲哪一天就撑不住了,父母情深本是好事,但他已经少年丧母,不想再轻易失去母亲。
如今父亲和母亲还有这样的约定,但他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不用担心哪一天父亲突然就不行了。
江州与昆仑山之间两地奔波的幸苦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在乎的人都好好的。
江夏王让李立轩扶着他去书房,到了之后就将儿子撵了出去,关上门后,他从书桌下取出一张精致的花笺纸出来铺开,备了笔墨,落笔写到:
【吾妻笑笑,前日梦回当年初遇,汝于莲花深处轻舞,翩若惊鸿,袅娜娉婷。吾涕泗横流,心有悲意,又念大仇已报,恨不能随尔归去。
然吾虽为汝之夫,却亦为子之父,将之帅,仆之主。
吾之性命,非吾一人所有……
……今生负尔良多,愿尔黄泉待我春秋三十载,愿来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再死别或生离。】
写完之后,静待墨迹干透,江夏王起身将信叠起,置于火盆之中,静静的看着火舌将信纸吞噬。
火苗窜起挨近了他的指尖,有些疼,却又有些暖。
他年少时也曾轻狂自负,直到二十六岁娶妻生子后,浪荡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然而数十年筹谋,相守白头的约定却随着爱妻的去世而化为一场空。
从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到心机深沉的开国功臣,这条路他走了近三十年。
而如今,轩儿要走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武道的另一端,修道长生的路究竟是如何谁也不清楚,但从过往的只言片语可知,那必然是一条荆棘丛生之路。
他就算帮不上多少忙,至少不能拖累了孩子们。
李立轩本是打定主意,要再江州多留几日,帮着父亲处理些事物,至少等父亲身体大好之后再离开。
谁知第二天早晨起床,才洗簌完毕,正打算去院中练一套刀法,便见罗欣来叫他,说父亲在府门外等他,要带他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