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襄铃不禁有些迷惘,随即挥手吩咐道:“下令全部水师船只,各守原位,不得擅离,咱们回总坛去!”
持刀大汉如言复诵一遍,船只四散而退,快艇掉头直向总坛疾驶。
诸葛珂儿悄悄问道:“襄铃姐姐,这姓唐的留下无益,索性宰了他如何?”
韩襄铃连忙摇头,低声回答道:“不!他和鱼儿表哥很有渊源,咱们要设法把他解回岳阳去,决不能伤他性命。”
诸葛珂儿不解道:“他是洗心殿堂主,跟李公子有什么渊源?”
韩襄铃嘴角浮起一丝深沉的笑容,轻叹道:“你不知道,他的父亲卧云剑客唐云涯,也是当年“黄山三侠”之一,和李姨父是生死之交……”
诸葛珂儿更加诧异,道:“那么,他怎会投靠了洗心殿呢?”
韩襄铃耸耸肩,道:“这正是咱们要慢慢查问的……”
两人低声谈论,快艇已渐渐驶近洗心殿总坛,遥望孤岛,苍凉依旧。
韩襄铃曾经假冒殿主,来过一次,现在回想起来,余悸犹存。
但那一次因为有雪竹掩护,总算平安逃出虎穴,这一次旧地重临,雪竹早已玉殒香消,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活着离开。
是以,船行越近,她便越有一种沉重的感觉……
洗心殿总坛,像一片淡黄色的果皮,飘浮在洞庭湖粼粼水波上。
迎宾彩船划过金蛇飞舞的湖面,缓缓掉头,向岸边靠近。
船行的速度渐惭减低,岸上细乐齐奏,紧接着,又是一阵紧密的鞭炮劈啪之声。
百忍师太端然坐在彩舟凉篷下,一柄长剑斜插肩头,木然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冷笑,当她眼角扫向岸边排得整整齐齐朱红色的船队时,笑意更盛。
那些船队员插金黄色的小旗,迎着晨风,猎猎作响,由小而大,分列整齐靠在岸边,远远望去,就像两列红色山壁挟着一条溪流。
彩舟穿过船队,每一艘船头上一名劲装大汉,径对彩舟抱拳躬身,异口同声道:“恭迎茹恨庵主侠驾!”
百忍师太从鼻子里呼了一声,喃喃道:“嘿,竟跟我老婆子来这一套!”
她端然正坐,两只手轻按在膝上,锐目如箭,透过前面部墙,只见岸边早有黑压压一大群人在肃立等候,人群之前,有两顶黄色伞盖,丝穗迎风,宛如皇室车驾。
伞盖下,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身后是左右护法叶氏兄弟、各派掌门人及殿中高手。
那老年女人,自然就是花月娘,但百忍师太一眼望见右边伞盖下那年轻少女,心底却不禁深深一震,脑中飞快地想到一个念头:啊!她和襄铃儿怎么这样相似?
因为韩襄铃,她又想到自己兄长韩邮,自然也就想起二十年前那段恨事,刹那间,又泛起无穷杀机,慢慢咬牙忖道:“花月娘,老虔婆,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细乐声中,彩舟缓缓靠了岸,岸上从容迎上来十二名彩衣女婢,手挽花篮,一面走一面将篮中鲜花,散在地上,顷刻,从船舷开始铺成一条三尺宽的花径。
当第一条缆绳系妥,乐声鞭炮声一齐静止。
彩舟搭好扶梯,花月娘和殷无邪双双从伞盖下站了起来。
这时叶氏兄弟当先登上彩舟,并肩行到凉篷下,向百忍师太躬身施礼,道:“洗心殿老少殿主亲率全教弟子,迎候师太侠驾。”
百忍师太连正眼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冷笑两声,道:“我又不是瞎子,难道会看不见!”
说着,也缓缓站起身来。
叶氏兄弟奉命登舟迎宾,第一句话,就碰了满鼻子灰,只是微微一笑,躬身退到一边。
百忍师太缓缓站起身来,首先向岸上扫了一眼,却没有发现西漠半人穆容伊措在人群中出现。
她从心底发出一声冷嗤,理一理肩后长剑,这才飘然举步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