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鱼骇然一跳,从椅上上身而起,惊叹道:“您——啊!你老人家竟是韩姑姑——?”连忙屈膝跪了下去。
百忍师太挥袖轻拂,登时一股无形内劲,硬生生将李飞鱼身子托住,含笑道;“好孩子,不必多礼,咱们好好坐下叙叙……”
李飞鱼乃是天性纯孝之人,自从父母惨死,浪迹江湖,已成孤儿,好容易突然见到这位素未见过面的姑姑,一片赤子之心,无法遏阻,两腿一屈,百忍师太一拂之力,竟未能将他托住,仍然拜了下去。
百忍师太徽现惊讶之色,暗暗颔首赞叹,说道:“难为你小小年纪,修为已如此精深,据我知道的,你师父虽然号称南岳一奇,以他的成就,决不可能在短短十年之内,造化你到这般地步,孩子,敢情你这一身内力,便是北天山落凤头陀转注给你的不成?”
李飞鱼点点头道:“姑姑慧眼无差,晚辈正是得落凤前辈成全大恩,才得死里逃生。”
百忍师太脸色微微一变,道:“那和尚与你师父原有一段隐恨在心,他怎肯舍己成全于你?”
李飞鱼道:“晚辈井不知道他老人家和家师之间,究竟有何憾事?”
百忍师太缓缓说道;“二十年前,落凤头陀得一传人,姓杜名绝,一身骨格确是上选,头陀以为衣钵得传,将一身武功倾囊相授,那时你师父尚未出家,曾经断言那杜绝目蕴邪光,心术必然不正,一再警告头陀应该审慎择徒,以免后悔无穷,头陀不肯相信,后来那杜绝果然露出恶迹,叛师欺宗,为祸江湖,头陀虽然自悔失察,无奈师徒情深,终是磋跎因循,未肯对叛徒下手,你师父秉性刚烈,当时也未顾忌人家难堪不难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剑下无情。径自断去杜绝一条左臂,为了这件事,头陀口虽未言,心里难免耿耿,他居然肯不念旧恶,反将一生功力移注给你,其中含意,确很深远。”
李飞鱼听了,谏然一惊,脱口道;“晚辈曾在湘北碰见过凌师兄,他自称时时感念师恩,梦寐难忘,行事言谈,不像是个叛师欺祖的坏人……”
百忍师太面色一沉,道:“那畜生无耻奸诈,下流卑劣,全是铁一般的事实,你千万不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下次再遇见他时,务必要谨防他心怀不轨,知道了吗?”
李飞鱼唯唯,但心中却对杜绝的品性行为,难以作决断,是以未再作声。
百忍师太长叹一声,继续又道:“世人往往一念之愚,惹来无穷祸患,落凤头陀不过收了一个劣徒,只要下得决心,不难一剑诛戮,永绝后患,但另有一个人,也只为了一念之恩,做出一件抱憾终生的事,如今竟演变得武林沉沦,魔焰高炽,这个人你必定想不到他是谁?”
李飞鱼忙道:“老前辈是指洗心殿老殿主花月娘是不?”
百忍师太神情突然变得异常难看,苦笑一声。道:“固然和花月娘有关,但却是由另一个人而起。”
李飞鱼心中一动,道:“晚辈曾听襄铃表妹表妹说起,那花月娘当年为了一桩情恨,远走蛮荒,现在创设洗心殿争霸中原,乃是向一个人报复……”
“唔但你知道她要报复的人是谁?”
“这个——晚辈揣测不出来。”
“让我告诉你吧!她要报复的,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号称‘宇内一君’的郑景文——”
“啊——”
“另一个,却是你万万想象不到的,他就是人称’玉面郎君’的韩邮。”
“什么?韩邮——?”
“不错,韩邮——你的姨父,襄铃表妹儿的生父,我的胞兄。”
“韩姑姑,这——这件事怎会和姨父扯在一起呢?”
“你且勿心急,听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二十年前,你父亲年纪不过三旬,而你姨父韩邮,更只二十二三岁,连襟两人都在盛年英发之时,平常连袂行道江湖,并负侠誉,交称莫逆。有一次,两人远游峨嵋之后,结伴泛舟东归,途经巫山,却在舟中结识了一个游方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