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岱不知道人家能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什么,但这人的眼睛看久了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血腥气。被那血气一刺激,乔岱眼睛中不自主便有液体滑落。
他借机低下头将泪珠擦干,心里忍不住有些忐忑,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这人的气势也太强了些,看那眼睛就知道杀戮的人绝对不少。
乔岱正在那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跟人将刚刚的事情给揭过去,就听到一口福建口音的京话在耳边响起:“我叫俞大猷,小家伙什么时候到了金门可以去找我。”
说完转身分开人群向外走去,说来也奇怪,本来被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只被他扫过去那么一眼,竟然自动的就给让开了一条道路。
乔岱定定的瞅着这人的背影有些出神。
俞大猷啊,大明武将里面排名还在戚继光之上的“俞龙戚虎”里面的俞龙吗?!
这气势......
乔岱只顾着想着金门了,却不想前面战场已经有了变故,大师兄紧紧追着的那人来来回回的兜了几个圈子。眼见着那人竟然一转身直直的向着乔岱和陆大有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得,一定是刚刚大有哥那一声喊给招惹来的。
令狐冲见此在后面也急了起来,无奈他轻功不如人,再加快速度也追不上,只能大声提醒两位师弟让他们躲开。
躲开?
乔岱解下腰间长剑横卧在手,一手将陆大有向后面扯去,一手撑在窗框上,从二楼一跃而下。
他这一动作实在是出人意料,将正仗着轻功向上飞跃的人直接硬生生又给逼了下去,再加上后面仅仅慢了一步的令狐冲,师兄弟两人一瞬之间竟然形成了合围之势。
只这封口并不严密,那男子一边嘴上叫着:“令狐兄,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兄弟一见如故,坐下来喝杯酒分说明白岂不是好?”
一边又四下寻找着突围的方向,只几次找出了突破的机会,他却总是隐隐感觉到那里仿佛更加的危险。竟是一步都不敢迈出。
乔岱感觉比他更敏锐,再加上听力灵敏,早知道那个俞大猷并没走多远。只是他是官府中人,此江湖人打斗,他并不宜出面,可能又怕普通百姓被误伤,所以才在一旁护持。
乔岱想到此更是有了底气,将一手华山剑法使得越发出神入化,再加上他新研究出的那些诡异秘法,偶尔使用出来,疏忽而来疏忽而去,对那人造成的伤害渐渐的竟然比令狐冲还大。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还有隐隐合围过来的锦衣卫,那人眼中充血心中慌乱。乔岱只感觉他刀法仿佛隐隐有紊乱之感,对自己的威胁越来越小,但偶尔一记拼命的招式使用出来,又端的凌厉异常,让人不得不越发小心谨慎。
一队城卫军终于姗姗来迟,弯弓搭箭将三人尽数围在了里面。还没等人家发话,那持刀汉子猛地将刀一扔,双手举起,高喊大叫道:“官爷,下人投降小人投降......”
乔岱紧握剑柄,忍不住心里大骂:“我糙,说好的江湖好汉不求饶呢?!!!”
令狐冲也气的够呛,他明明是行侠仗义来着,怎么打着打着,他竟然就成了那个仗着武功欺人的恶霸了呢?
看着周围人那恨不得让城卫军将他们三个一同射杀的目光,令狐冲简直气的要死,好在他也是个机灵的,指着前面那讨饶的汉子就骂了起来:“田伯光,你个该死的采~花~淫~贼,平日里挑着小地方混迹也就罢了。竟然敢来京城作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采~花的淫~贼?
令狐冲这话实在是太有杀伤力,普通的江湖械斗也就罢了,大家权当免费看了场戏,看完了还能帮着城卫军伸张一把正义,之后该干嘛干嘛去。
但这可是捉拿淫~贼啊,这年头家里孩子多,谁还没有个姐妹闺女老婆什么的呢?
所以田伯光这种人几乎是在与全天下为敌,一时间众人也不管真假,破鞋烂白菜咸菜梆子,竟然刷刷的都冲着田伯光飞了过去。
令狐冲见势不好,伸手扯过乔岱的手臂,两个人直接飞出了人群,那些城卫兵却没这么好运气了,一个两个的都被牵连的身上挂了一堆东西。
如果不是锦衣卫出面帮忙维持秩序,估计场面根本控制不住。
田伯光本来想趁着混乱逃走的,他的轻功独步天下,要不然也不会信心膨胀的来京城露脸了。
只是在令狐冲出口之后,他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燕京城乃是皇城,藏龙卧虎之地,又岂是那么好闯的?
如果没有令狐冲这个愣头青将他的身份说出来,估计还有人会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思,在那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现在既然已经被人点出了身份,此时再将人给放走,那某些人可真是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田伯光在那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试图找到脱困的办法,却不知竟是被人当成了老鼠一样在逗弄着。
这边被令狐冲拉走的乔岱,也被人给堵住了,只那人还没开口说话,便从旁边人群里钻出一个矮小汉子,拿出块牌子跟人说了些什么。
两人眼力好,隔着几丈远也能清晰的看到先前那人不甘心但又莫可奈何的样子。见那人转身走后,那矮小汉子向他们两个一抱拳,又用手比划了一个‘陆’一个‘叁’,也不等两人反应,只一点头转身又没入了人流之中。
找到了躲在一旁兀自兴奋的陆大有,随便找了个安静地方,乔岱这才有空问起田伯光的事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可是个重要配角啊,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离剧情开始都还差着几年呢。一个男配就这么直接被主角大师兄给弄得出局了...真的好?
想起小金那些寓意不明,仿若预言的话,乔岱心中无比忐忑。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旁边的陆大有已经听得入了迷。
“......我是谁啊?我可是华山派的大师兄,师傅从小就教导咱们行侠仗义救助弱小。见到如此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挺身而出......”
令狐冲大师兄在那里噼里啪啦的讲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讲的他们差点错过了晚饭。
其实总结出来也不外乎两句话:
第一,他与田伯光是先在酒桌上认识的,相交不过三天却颇为投契,竟然已经以兄弟相称;
第二,昨晚,他后半夜睡不着本来只是想出去走走,却意外的发现有人背着一个长条形物体,向着城北一处空宅而去。好奇心驱使下,大师兄跟了上去,却没想到被他现场抓获了一起采~花大案。
而那个采~花~贼竟然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在正义和友情之间,令狐冲果断选择了正义,所以现在望向自家小师弟的目光不要太明显:选择了正义的大师兄,急需酒精的麻痹让他来忘记那段友情!
乔岱却直接冷酷拒绝:“你那叫什么朋友?酒肉朋友还是狐朋狗友?身为大师兄,你扔下我和七师兄不管,却每日里跟个采~花~贼称兄道弟。哼哼,你等着吧......”
至于等着什么,乔岱一挑眉,咱不说,咱就让你想去!
陆大有不住的在旁边点头,大师兄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本来以为他出去是办正事呢,没想到竟然是跟个淫~贼饮酒作乐。
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所以他决定了,这次回山后一定要跟小师弟一同到师傅那里告一状,一定不能让大师兄太好过了。
令狐冲看着两位师弟的那一脸严肃的小表情,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次是真的犯了众怒了。
老七是公认的老实孩子,而小师弟向来最得师傅师娘喜欢,若是被他们两个联手给告上一状,他今后还下得了华山吗?或者说,他终于要在思过崖安家了吗?
为了今后的自在日子,令狐大师兄这下是真的拼了。
拼了命的讨好两位师弟,把他们当成祖宗一样伺候不说,更是不厌其烦的带着他们将京城里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吃了玩儿了——不止一遍。
好在在他崩溃之前,陆府那边来人了,大都督终于从宫里走了出来,并且请他们师兄弟三个去赴宴。
这是正经事情,三个人好好捯饬了一遍,这才向着陆府而去。
陆兴直接到了巷子口接他们,小伙伴们相聚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只是还要拜见长辈,也只能长话短说。
陆炳是在小书房里面见的他们,虽然不是特别正规,但却显得更加亲近。
乔岱抬眼望去,这人有着一脸修剪的很漂亮的胡子,皮肤不是太黑,浓眉大眼,神色目光中都透着温和。
温和?
乔岱有些惊讶,外面倒是都在传这位大都督是个好脾气的人,他还一直以为那是时人附会。
一个温和的人怎么能做的上锦衣卫大都督?怎么能让嘉靖帝那个刚愎自用的家伙托以腹心?
但现在看来,难道那竟然不是谣传?
再次偷偷打量这人的面容,还真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乔岱可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却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陆炳虽然有手段但是本性却不喜争执,是个随和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也便释然了,只有互补的人才能够长久的相处在一起吧。
嘉靖那脾气,如果遇到一个跟他自个儿一样的,估计早就给宰了,哪里还能将大权交给他?
也就陆炳这样能够处处包容他,即使偶有不同意见也会温婉着来,不肯跟人撕破脸皮的才能真正在他身边儿待得长久安稳。
例行的询问之后,陆炳就提起了梁家这次带来的寿礼:“真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竟然能找来如此稀罕之物。只是这东西本应该是吉儿祖母过寿时候再拿出来的,怎耐老太太和夫人都太喜欢了些,竟然提前了这么多日子就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