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了。”
司命真人明显还不够满意:“以往小九总是笑着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很少笑了。”
他那双异于常人的冰蓝色眼眸在月辉的照映下更显妖异:“……我多少,能够明白礼魂的想法了。”
虽然并不知晓“礼魂”是何人,但这并不影响星辉掌门反问:“您决定放弃吗?”
司命真人半垂眼眸,淡淡道:“绝无可能。”
…………
第二天,整个天横仙派所有弟子收到了一条不可置信的、前所未有的惊人消息。
——为庆贺掌门关门弟子清霄步入练气期,全派强制休假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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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佳不敢置信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九歌的时候,被告知者很淡定。
仙庭和魔庭每月都有三日假期,人界的修仙门派会休息并不值得奇怪。
“重点是强制,也就是说没有选择的权利。”陆佳很发愁:“这几日正是灵草成长的重要时机,要是三日后死了,月底完不成目标就拿不到俸禄。”
九歌不太明白:“这并非是你的过错。”
陆佳好笑道:“监审处的掌事可不会管这些……那位新来的大少爷,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每日都是忙碌的生活,突然闲下来委实让人不适应。陆佳发了一会儿呆就盘膝坐在床铺上调息吐纳,九歌侧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在这里,不如去后山的望月亭修炼。”
陆佳意外地看向他。
“这里虽灵气聚集但很浑浊,而清晨时刻,我们可以活动的范围中望月亭的灵力是最纯净的。”九歌靠坐在窗边望着外边初升的太阳:“在那里修炼会轻松很多。”
陆佳犹疑道:“是这样……?你去吗?”
“我感觉比较敏锐。”修者早慧,见惯了七八岁就精明老道的灵童,九歌的老成也就不再打眼。在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九歌也乐得放飞自我:“我不太想修炼。”
陆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歌长叹道:“修炼这种事情,又麻烦又累又吃力,还不见得有结果,我不喜欢。”
陆佳瞪大眼睛:“那、那如何成仙?”
九歌反倒是不解:“修炼是为了成仙吗?”
陆佳道:“谁人修炼不是为了得道成仙?便是那些恶毒残忍的魔修也是一心希望能飞升成魔的。”
“恶毒残忍啊……”九歌懒散道:“我说了,修炼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有选择权力的。”
“那不就是为了成仙?”
九歌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陆佳被小了自己两轮修为更是为零的孩子忽视,心下也是不爽快:“你既然不想修炼,呆在这里做什么?”
九歌诚实道:“修出元婴啊。”
元婴期拥有五百年寿命,足以他等到兄长或是青梅竹马来找他了。
陆佳不屑的笑了一声,算不上什么恶意,更像是对无知孩子夸下海口的嘲笑。
依照九歌这具肉身的资质,若是有本事修上元婴,他恐怕下一秒就能飞升成仙。
陆佳指道:“呶,想要修出元婴就这么坐着可不行。你若没有修为,再等四十年可就就老的做不动活了。”
九歌哂笑道:“我抱大腿就是了。”
“大腿?”
九歌点头:“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清霄,我与他一同长大,他定然不会放我不管。”
陆佳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九歌耸了耸肩,继续趴回窗台上晒太阳。身后的陆佳眼中写满了惊疑,但思及九歌是被何人所救,一时间又不太敢确定。
而发生在这座偏僻弟子房内的一切,全都落入了两个人眼中。
外门弟子境界最高的也只有筑基期,君之云刚刚进入练气一层的实力虽然不够看,但是清枫化神中期的修为便是在一代弟子中都是排的上前十的大人物,他不希望自己和君之云被人看到,就没有人可能发现哪怕一丝不对。
清枫真人冷冷道:“这就是你求来的机缘,他这半个月来丝毫不知进取不说,如今更是一心只想着依靠你。这就是你对我说的,他身上足以媲美开山祖师的‘可能性’?”
君之云道:“小九……九歌十分聪颖,只是性格懒散而已。更何况无良师教导,他年纪也小,修真典籍对九歌来说过于艰涩了。而且,我本就向他保证过,会成为他的靠山。”
“你我口中的靠山是可助他修行成长的依靠,而非目前烂泥不上墙的虚耗时光。”清枫真人了冷声道:“他做着旁人二十分之一的活计,吃穿用度与领取的俸禄、物资均与旁人等同,在这样的条件下,适应了最初的辛苦后他依旧没有想过修炼半刻,除了睡觉就是到处闲逛——云、师弟,若是他有哪怕半分想要努力,我也不会反对你们相处。”
“一无是处,悬疣附赘。”
“小九他——”
他打断了君之云的辩驳:“我知他对你有恩,天横派也不介意好好供养一位闲人。你身为掌门弟子,他帮助了你,自然有这个资格去享受客人的待遇。但是,你可以供养他一生,我却不能同意你们过多往来。”
“……抱歉,舅、师兄,我还是认为九歌有自己的打算。”君之云认真地看着清枫真人:“九歌他说想要修成元婴,那么他就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办法。或许说出的话并不中听,但是九歌绝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清枫真人道:“你肯定?”
君之云点头:“我肯定。”
“……”清枫真人淡淡道:“回去吧。”
君之云回头看向在窗户边上昏昏欲睡的九歌:“我去给他盖个被子,见他一面。九歌瘦了许多,在外不比家中,我……我出面的话,至少能帮助他。”
“你现在出去只会让旁人利用他,更让他深陷泥潭,一时的吃亏于他并无坏处。”清枫真人冷淡道:“云儿,修者的世界比之凡人更加复杂,天横派身为人间正道,却也并非全派上下都是廉洁之人。修者也有欲望,若无欲望,又何来得道成仙一说。”
“舅舅……”
“云师弟。”那片刻的温柔仿若一瞬,清枫真人再度变成了那副冷面冷心的模样:“在你结成金丹之前,你没有资格做任何人的靠山。”
“是……”
清枫真人一个挥袖,二人就离开了这片土地,不过眨眼就回到了清枫真人的小院门前。君之云跟在他一步之后,刚前进不过两步,就见到稳如高山的清枫真人竟然踉跄着后退,若非君之云一把扶住他甚至会摔倒在地。
君之云惊讶道:“舅——师兄?”
放眼整个修真界,能有什么事情让化神期的清枫真人如此无力、如此失态?!
他惊讶的抬眼望去,在二人的前方站着一位穿着毫无法阵和绣纹的白色道袍的男子,第一眼看去甚至会认为他是个没有品级的外门弟子。但是一个外门弟子又怎么会有他那样的气质,明明不看过去连存在感都没有的男子,一旦看到了,就会惊慌于他周身过于凌厉无情的气息,无端的让人遍体发寒。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俊美到不似人族的脸上,拥有一双在阳光下显得尤为妖异的冰蓝色眼眸。
君之云登时汗毛倒竖,惊怒道:“妖——”
一道劲气牢牢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再发出一个声音。君之云惊讶地看向对他动手的清枫真人,只见重新站稳身形的清枫真人朝着面前的蓝眸人微微躬身,敬重道:“弟子清枫见过司命师伯,清枫修为低微,未能注意到师伯到来,冲撞之处请您恕罪。”
君之云瞪大了眼睛。
司命真人的眉目之冷淡比起清枫真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外放的剑气更是让清枫内部的元婴感到不适。这位传说中的师伯在清枫真人的印象中并不深刻,然而每一次见面都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惧意。在近身的此刻,那锋锐的彻骨剑意几乎直入肺腑。清枫真人性情冷淡,但这剑气却比他的更加的冰冷。
他下意识的护住身后的君之云,却只发现对方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当即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仿若无觉,只是平淡道:“不知师伯光临寒舍,有何事需要弟子代劳。”
司命真人冷冷道:“路过。”
君之云:“唔唔……??”
司命真人继续前进,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这片山头。在与清枫真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司命真人突然道:“上次见你,是十年前。”
“是。”清枫真人回答道:“师伯千岁寿辰时清枫不在门内,上一次相见是在师尊九百六十岁寿宴上。”
司命真人冷冷道:“十年过去,你的修为却未有寸进,元婴黯淡浊气聚集,当真丢尽了星辉的脸面。”
“一无是处,悬疣附赘。”
说罢便一震广袖,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清枫真人:“……”
君之云:“……”
终于能说话的君之云简直无法相信母亲口中强大无比的舅舅竟然会有被人当面骂“一无是处”的时候,尤其这句话还是如此的耳熟,以及对方那双像极了妖物的蓝色双眼,不禁问:“师兄,那位——”
清枫真人只是淡淡道:“他是天横的神话。”
“不败的神话。”
而这位天横的神话在帮九歌出了一通气后去了星辉真人的寝殿,在对方隐含不舍的目光下依照计划将养在后院的夕云仙鹤按在花园里摩擦了一通,随即便掐着时间扯住仙鹤的脖子赶往目的地。
星辉掌门:“……”
当司命真人扯着夕云仙鹤的脖子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正能看到腰间挂着一个小竹篓的九歌爬过陡峭的山道。对方距离他尚有一段距离,司命真人走到小河边随手将被他去了半条命的仙鹤扔下,自己将本就一丝不乱的鬓发和衣袍整理一遍,随即坐在大石上确保自己摆出了一个最能凸显这具身体长处的姿势,垂目静待九歌到来。
当九歌绕过大石的刹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位气质清冷平和的白衣人静坐在河边的巨石上冥想着,极长的乌发垂落在一侧迤逦而下,他的皮肤有些苍白,轮廓极为优美,五官无一不俊俏,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无懈可击的美男子。便是有白河珠玉在前,又有君之云可做比价,九歌依旧要忍不住赞叹一声对方的完美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