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者,上下四方;宙者,古往今来。天者,清净所上;地者,浊污在下。世间存以空劫有难,制超脱诸界五行之外,而止自囚大道小我之内。空劫者,万般皆无意,凌驾诸道之上,达真性之极,而脱生之本,失己根基焉;有难者,六欲混三毒,受限小我之下,成本心之最,而遗道之行,忘自修进焉。——《混沌空有以存无经》
冉冉墨香如窄翅细虫,从微卷的书籍表面飞出,转入了祗胧的鼻窍中搔扰生痒,惹得他差点要打上好几个喷嚏。
“什么是混?什么是沌?混沌真的是暗得不可视物,真的是沉降相浊的一切吗?还是说混沌,其实就是空与存的转换,无向有的发生,清化浊的污染,光坠暗的失耀,阳转阴的虚缺,以及道种魔的滋生。”他有疑惑却不能自行解答,只能一个人摸索猜测着,他不相信前人的叙述与结论,因为孤傲得只愿特立独行的人,只会相信自己的所发掘的一切。
混者,乱而同也;沌者,昏而不清焉。而混沌者,易之未见气,初之气有开,始之形时即,素之质实始,终得极之气形质,三者具而未相离哉。
在得知自身先天之气,被剑魁之术平分为二之时,祗胧的境界便已经一跌再跌,至今还是在凝脉的门槛之外,始终不得再进一分半寸。
兑泽脉的修行方式,可能已经不怎么适合他了。也正是这个时候,祗胧才发现他早已经选定的,那最适合人类修行的历劫成仙之道,居然会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希望。
“你现在竟然连凝脉境都不是了?”依在墙壁圆门中的炽洪殇,合拢那把总是被他带在身边的黑柄折扇,用火红得太过显眼的纸制扇头,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额首。
“是啊,我自凝脉境跌入了凡尘。那你呢,还没有修成最完美无瑕的凝脉境,突破低处巅峰向着更高的息散境界进发吗?”似是对自己现在处境不以为意,祗胧居然还有调笑炽洪殇的心情。不过也对,他们这两个天生就该是对头的少年人,总是能在绝境中费力挣扎的时候,还保留下一丝用来嘲讽对方的微弱力气。
“我根本就不着急,因为这是我师父所传下的不二法门,按照他的说法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要我在某一个境界停留的时间够久,在此期间把自己的根基打夯得足够厚实,把自己的力量积累得足够雄浑磅礴。那么,当我由低境界向高境界突破,就可以将步子迈得足够大,将在自己的道路上行得足够远。其实,这和沉寂了千百年的长眠火山,突然在某一时刻,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天岩浆,是同一个道理的。而我师父现在也是这样做的,因为他在自己还停留在息散境的时候,就已经品尝过这种修炼方式的甜头。所以,他这些年来,一直让自己刻意停留在柏林境界,便是为了厚积薄发,等待一飞冲天的机遇,在必要的时候再度连跨数个大境界,直入那好似是遥不可及的断空大境界。”
炽洪殇的回答让人无法反驳,因为他提出的是一种足够吸引人的修炼方法。虽然这种方式太过匪夷所思,也太像是那些过于偏激居奇的魔道歧途。但是,鹤易鸣的亲身经历,确实证明了这是一条可行的捷径。同时这番话语,也暴露了一个事实:兑泽脉并不是像它所表现的那样居于二流末尾,而是将那更加绝对也更加强大的最终力量,蛰伏于自己表面的平静之下。
“这样啊,那你能不能帮我,也想个独特的修炼法子?比如,就算是自己的先天之气,被切成平等两半,也可以照常修行的那种。”祗胧本意只是想堵住炽洪殇的嘴巴,因为他不想在任何事情上认输,尤其还是在他修炼路途断绝的时候。可是炽洪殇之前的答复无可挑剔,无法用实际行动辩驳他的祗胧,只好用刻薄刁钻的话语,来让炽洪殇直接闭嘴了。
“你知道卦象吗?兑泽便是八卦之一。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既然你的先天清气被分成了两半,那么就试着引诱其中的某一半趋向污浊吧。以此划分清浊两气,互补阴阳而生两仪,你觉得如何?”没想到炽洪殇真的提出了一个方法,而是这个方法的适用性似乎很高。
“嗯。”似乎是被炽洪殇提出的想法给打动了,坐在紫藤躺椅上的祗胧反手放书,仿佛无骨的鱼一般滑到地面上,自然而然地结成了盘膝偏跏的静坐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