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阳光的味道,而不是向日葵花盘那清淡发散的香气,是葵日鸟黛黑色发尾上袅冉不逝的香,青粿下意识地多抽动了几下鼻翼,虽然知道这样偷偷摸摸地闻着怀中少女的发香,是很不好的一种行为,但他还是不顾自己那羞愧得越来越红的脸庞,急促地多吸了几口温暖如阳光的少女发香。
异世歌谣,自此响起,宛若深海之渊的鲛人奏起号角,与天上那雪羽成衣的矫健飞鸟相应,那一降临就引起遮天暗色的青年男子,他的服饰模样已经无所谓,因为他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那一身绣工绝美的衣装,而是他能透露出溟海深蓝之意的妖,以及能显现出暗天唯暝之世的魅。
“吾,暝点!”这是偏执之魔,降世之后第一次发出的语言,亦是根植于嗜战魔者意识深处的宣战冲动。这源自混沌不堪的污浊之血,源自万古不变的邪恶本性,是与那艳美得称之为妖的容颜,与那桀骜得足以令人折服的魅,相互违逆到极点的魔执!
与魔相遇,多说无益,这是青粿与蝼皇多次接触之后,所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自异世来临的魔也好,肆灵界内源自虫荒的魔道也好,都是源自那偏执到极致的不灭意志,那是一种扭曲得可以称之为“绝对正确”的错误想法,但这天地内外的所有魔者,都是靠着这已经将是非对错混驳的偏执理念,来走出那条属于自己的混沌破灭之路。
“请战!”轻柔放下横抱于怀中的葵日鸟,青粿猛然向前跨步前行,他的身形愈走愈快,以至于最后的出击之刻,天地间已经失去了那道一意孤行的竹服帝子残影,唯有那青粿消失前所停留的那一小片地方,自此向前看过好几丈的空白距离,方才能跟上那道提拳高跃的瞬逝少年影。
拳冲出,身落下,俯身按膝的青粿,与尚且来不及还招的暝点,相互交错而过。
这根基,这道骨,是绝世帝王所塑的可用之材,是战意沐身所淬的偏执魔心,是敢教诸君尽低眉的无俦一拳,是蝼皇亲自传授担山之术的青粿!
“不过小卒尔耳。”挥袖一甩手,击中暝点的那只拳头,在青粿的掌控下缓慢散开手指,用来宣泄拳劲的手背骨节,并没有被擦划过的任何皮肤损伤,就好像青粿未曾挥出这一拳那样。
轻声咔嚓,是血肉之中的骨裂开生花,是一番好戏开腔即散场。
无尽金光不散不灭,却能听到接连不断的骨裂声,以暝点的双手指尖为起点,沿着臂腕的方向,向着他的双肩延伸而去。
“噗——”仿佛皮制球囊泄气的声音,又似是无知孩童的嗤笑,暝点的双臂骤然爆裂四散,飞溅而起的血肉骨块,以多重的螺旋线轨迹划掠着,正如这世界凋零最快也最美的血肉骨生花。
“嗯?还没有结束。”先是困惑青粿的招式,为何来得这么快这么重。接着又用肯定的回答,凸显了自己那混沌的恶人本性。似乎正是暝点对自己已毁双臂的漠然态度,才会孕育出深植于他眉宇间的妖与魅吧。
无极者,混沌而无序,一且皆归零,暗色回溯牵引光,空有虚灭不曾生,天不分清而地不化浊,明晦不显而氤氲缓散。
怪不得暝点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损伤的肉身,需知为魔者皆有念执不散,只愿走这天地之间的偏门旁道,若是心中无所敬畏,则肉身不毁不败!
血肉与碎骨飞流成河,在偏执魔念的操纵之下,回溯成完好无损的强劲双臂,而这一切中有所改变的,只是暝点的肉身又得到了一次淬炼罢了。
“呵,差一点就忘了。欲灭魔者,当灭魔心;执念一溃,肉身定散。”呼出一小口的浊气,青粿再度握拳,缓慢起身正面暝点,他那呈现出浅淡绿色的新锐轮廓中,隐隐约约地发出一阵阵异世虫怪推碾山与嶽的巨响。
这天底下最大的道理,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而对魔者来说,最容易说服他们的道理,便是那能击溃一切执念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