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皇叔对自己严苛教导,讲述先辈英烈的壮举;而父皇临终前教导自己施行仁政……这,是否矛盾呢?
田小黎摸了摸自己唇边的胡子,嗯,好像还是好好地贴着呢。他凑到白因齐身边:“少爷”,他伸手,龟毛地帮少爷粘好了胡子,却遭到白因齐嫌弃的拨开他的手:“去去去,你起开……”
白因齐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刚送到嘴边,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古琴声……
循着琴声,他一路走到了莲花记庭院中更幽静的一隅。眼前虽是白雪皑皑,但依然能看出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料想夏日里该是“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的景象。可能是冬景萧瑟,琴声也萧瑟,他不由得伤感起来,想起了唐后主李煜的一首词,似乎和此时此地互相映衬——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秋风庭院藓侵阶。
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
晚凉天净月华开。
相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自怜自艾了一会儿,屋内的琴声突然从“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转成了“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实在是好奇弹琴之人,白因齐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子。
只见屋内垂着厚厚的纱帘,兼之黯淡摇晃的烛光,只能看见操琴之人的身形,并不能见其容貌。但即使是这样,也能看出她是一位“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的丽人。
一曲《乌夜啼》终了,白因齐轻声说:“打扰了。”
帘后之人抬头观瞧,但隐约看见来者并未上前,也就不以为意,继续弹奏。
琴声时而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时而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听得白因齐频频点头。
在又一曲终了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击节赞叹:“姑娘的琴声千回百转,想来应该是有万般心事,无处诉说吧。”
“公子谬赞。人生如浮萍,聚散两茫茫。谁又没有一两件伤心事呢?”
白因齐听闻这声音有些熟悉,不由得又走上前两步,但隔着厚厚的纱帘,互相还是看不清楚。
于是他走回座位,一边感慨“人生如浮萍,聚散两依依”说得好,说得好,一边去找了些纸笔。
少顷,白因齐将写好的纸递进了帘子里面,轻轻地放在琴案上,却并未伸手去掀开帘子。而是朗声说道:“姑娘,今日以琴会友,乃是在下之幸。这首曲谱是在下的心头之好,宝剑赠英雄,妙曲赠佳人,还望姑娘不要嫌弃。盼望他日能有缘再与姑娘抚琴谈心。”
就在他说完这番话并抽回自己的手时,发现在琴案的一角,放着一块丝帕,上面绣着与虞娟之飞镖上一模一样的花朵。
白因齐下意识地望向帘后,朦胧中那低头细看琴谱的女子,难道就是那女刺客?
白因齐想了想,没有再开口,而是转身离去,带着眼底的一抹落寞。
等虞娟之再抬起头,才发现这位称得上是知音的公子已经不见了。
“他能听懂我的琴!”虞娟之心想。
但那又如何,他不是她等待的那位良人。
那个她彻夜都在等待的人,并没有如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