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被众人推上死路的牺牲品，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宿命。
恍惚间，他想起黑暗病房里的那些孤独的夜晚，木偶似的男孩望着窗外无星无月的天空，不知道其他人究竟是希望他苏醒，还是希望他长眠……他只是个累赘啊，走得安安静静才是最好的归宿，他何苦一撑就是十年？
一股阴冷的气息在他心中肆无忌惮地蔓延。
他早该死去的。
好在，现在死去也不晚。
原本蓄势待发的身体软化了。长剑掉在地上，严铭两眼无神地蹲下身去，抱住膝盖，将头埋进胸前的阴影。身后的小树妖们趁机围聚上来，一爪一爪，落在他身上。
-30，-32，-29……
每一个数字都不算高，但加在一起就很可怕了。
血条直掉，迅速见底。
很快就能死了。
……不！不对！
眼前忽然闪过父母与老姐疲惫而痛心的脸，闪过青梅竹马璐璐努力决然的脸庞，以及苏紫安静地朗读诗集时的侧影……正是因为所有的亏欠，他才不能死！才要好好地活着！
黑暗轰然倒塌，严铭猛喘了一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身体。
血量已经降低至个位数，一只树妖欣喜地抬起巴掌，试图将他置于死地。
严铭眼神一冷。就算要死，也轮不到你来杀！
翻身而起，开启青芒的主动吸血，暴击大风车。
血瞬间回满，严铭一手捂着头，一手给自己补上一面魔免盾。
刚才是什么鬼技能？
没有伤害数字，也没有异常状态，却比两者加一起更让人生不如死。
前作中确实有过这种技能，比如幻术系中就有让目标的神志关入小黑屋的技能。当时一名低级幻术师对等级高自己3倍的骑士使用了这一招，结果对方正好患有幽闭恐惧症，直接崩溃下线了。
只不过，这种精神系攻击很快就被游戏官方禁止，以免玩家出现心理问题。
严铭眯起眼睛。
是因为他不受系统保护，还是因为……
又一波树妖涌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种事还是等打完再想吧。
只不过，他不想再胡乱对亡魂挥剑了。如果没猜错，只要受到攻击，它们就会用刚才这招反击，严铭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试第二次，要不是心中还有希望，他说不定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然而，他连提泰妮娅在哪都不知道。树上的每具骸骨长得都一样，头顶也没标名字。
似乎只能一个个试过去，看什么时候头顶的血条会减少。
可如此一来，就又会被【枉死者的哀歌】影响了……
苦恼之际，严铭灵机一动，取出包裹中那枚【伦多的记忆】。
承载了两人共同时光的、由猎户少年亲手制作的兽牙护符。
将护符丢在地上，严铭举起剑，手中【城墙破坏】蓄势待发。
梦世界中，玩家丢弃的物品算作垃圾，也能被强制破坏。
如果说亲人就是严铭的曙光，那对于提泰妮娅来说，伦多就是她世界里的曙光，他相信女孩就算被腐化，心中也一定有所执念，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护符摧毁。
严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贱。
当初在洞穴里，他就拎着伦多的尸体逼女孩妥协，现在又换了一种威胁方式。
……强者为所欲为，弱者就只有依靠这些不入流的伎俩了。
剑刃下坠！
叮的一声，长剑被一层青色的防护罩弹开。
果然来了！
严铭抬起头，望向半空，微微一笑。一通操作前他算准了时间，亡魂们刚放完一波技能，有两秒钟的真空期。那么，此时唯一正在施法的亡魂，就是提泰妮娅本尊了！
提起剑，锁定目标后，严铭却是一愣。幻镜中女孩的笑颜在眼前晃动。化作白骨之后，她的身板看上去更加娇小了，他要如何才能对一个死于非命的女孩再下杀手！
严铭用力地甩甩头。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时刻，怜悯无异于自杀！
无畏冲锋！
身体化作虚影，掠至女孩身前，蹂躏猛击以下的高伤单体，一闪！
剑刃结实地斩入提泰尼雅的身体，身子猛的一颤，女孩半虚半实的影像终于毫不遮掩地显现出来。
-424！
还算不错的伤害，可boss头顶的血条只是闪了闪，根本没看到丝毫减少。
严铭心底一沉。
尼玛，高兴地太早了。就算找到了又怎样？身为几乎顶级的超级boss，提泰妮娅的生命值估计至少有七位数，光是砍中一剑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