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关系确实一言难尽,她不想敷衍也不想说谎,于是思考半天,她选择用:“关系复杂的朋友。”来定义这份特殊的友谊。
现在已经不光是气氛尴尬,而是连气温都变低了。
这种答复让听的人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好,黄濑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她一直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他想要做最后的努力,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问:“是从一开始就认识的吗,你和赤司。”
「一开始」是个模糊的时间,然而既然抱定了说实话的想法,她直接给了他最明确的回答:“是二年级去美国比赛的时候第一次见的面。”
谈及二年时美国的比赛,好像触发了黄濑脑内一些不太鲜明的记忆。
的确当时大家结束比赛一起回日本时,赤司以「要和当地的朋友见个面」为由没有加入他们。
大家在酒店门口搭乘前往机场的巴士,赤司在那里和他们分别之后跟一个开车来接他的女孩一起走了。她戴着墨镜,头发是扎起来的,颜色和现在看起来不太一样。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估计谁都不会对一个连脸都记不清的形象印象深刻。
而且出于对队长的敬畏之心和对赤司征十郎本人的了解,就算看见他和异性一起离开,也没有人会异想天开地八卦他们之间的关系。黄濑至今为止唯一记得的就是青峰吐槽的一句「御曹司家真是了不起啊,海外的朋友也是跑车一族」,自己当时还跟着羡慕了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那些久远的记忆完全没办法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黄濑开始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他将信将疑,咽口唾沫,“……那个时候的跑车女孩?”
没想到他会对一年前的自己有记忆点,直纪一愣,“我住在纽约,因为想着初次见面不能怠慢,所以那车是在当地租的。”
“……”
就算再怎么自制,黄濑凉太同学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这种回答真是让他哭笑不得,又生气又觉得自己很可怜,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所以我们这几个月的相处都算什么啊,看来我真的一点都没懂你。我一直以为你是秋田来的。”真是被骗得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只单纯地觉得疲惫又无奈,“我相信你和小赤司真的只是朋友,但是除此之外,你说过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谎言,我已经分辨不了了。”
“如果一点信任都没有,接下来还要怎么相处呢?我也不知道。”他后退一步,神色失落,落在侧脸的阳光映着他的金发闪烁,而另半张脸却陷落在厚重的阴影里,十分低沉的模样。
真的让他走了,那大概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她的直觉这样说。
除了道歉她的脑袋里暂时没有第二个念头,就算拉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信任要怎么相处,她不知道答案。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被冲动支配着,在他调转身的刹那跑过去,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接下来的话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这么脱口而出。
“我没有让你送我回家是因为家里没有家人,在整个日本都没有家人的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我害怕你会觉得奇怪。还有,料理什么的,我也一点都不擅长,米饭会煮夹生,烤土司会烤焦,我的便当都是家里的帮佣阿姨准备的。”
她慌乱得手足无措。如果之前的矛盾都不足以达到让她紧张到如此程度的地步,那么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她的眼眶有点红,更糟糕的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柔软的恳求的强调。
“最开始没有告诉任何人,是不想因为家庭的问题被用不一样的态度对待。开了谎言的头,后来想坦白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抱歉,会有这种想法的我才是笨蛋。”
她咬着下唇,努力控制自己,但身体还是暴露了似的轻轻颤抖着。
“除了这些,可能其他的地方也不得不配合一开始的谎言说了假话,要一件件坦白……有些我已经想不起来了。”越是想要赶快说明情况就越是慌张到语无伦次,她的手更收紧了些,不敢抬头看黄濑的反应,只能执着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