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这个结局,现在起码还多活了两年,见识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风光日子...
原本兄妹两人都要死的,现在只死自己一个,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想到这些,小吴内心的恐惧慢慢蜷缩回去,眼神逐渐变成了坚定。
他转过头,迎上张玉华的目光,那双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目光很沉,却没有半分逼迫。
“司令,我不后悔。”
“好,好小子。”张玉华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复杂而真实的笑容。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可惜,人生总是遗憾相随。就算是那位远在夜市、手握数百万大军的顾委员长,肯定也有他无能为力的遗憾吧...”
说完这句话,张玉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里那根已经燃到滤嘴的烟头撵灭。
在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冷冽的夜风裹着硝烟的味道便立刻灌了进来。
“那就换装备吧,让小王拿给你,都准备好了。”
这是张玉华下车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下车离开,朝着外面的小楼走去。
...
“司令好!”
“司令好!”
...
小楼内,走廊两侧的士兵纷纷立正敬礼,张玉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脚步没有停顿。
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木门,门后的房间不大,布置也简陋到了极点。
两张不知从哪里拼凑来的办公桌,桌面上还残留着没刮干净的旧漆痕,两把掉漆的木头椅子面对面摆着。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的,正是赵延年!
张玉华进门时随手将身上那件沾着硝烟味儿的军大衣脱下递给身后的参谋,脸上挂着一个与周围残垣断壁格格不入的从容笑意。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丝毫没有因为要杀人全家被叫过来对峙的尴尬,就如同朋友见面一般,朝着赵延年开口寒暄道:
“赵主席,别来无恙。”
赵延年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凶厉和冷硬。
他的眼窝深陷,嘴角那道法令纹比任何时候都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就像一头被重重围猎的暮年猛虎,遍体鳞伤却依然龇着牙。
他看着张玉华那张若无其事的笑脸,嘴角抽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托张司令的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就是张司令的人有点吵,扰了老夫的清梦。”
“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赵主席,手下办事不利,我明明三令五申一定不能把您吵醒,没想到还是惊动您了。”张玉华一边道着歉,一边拖开椅子坐下。
赵延年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钉在张玉华脸上:“看来张司令今天很自信。”
“不自信,又怎么敢动手呢?”张玉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一匹刚把猎物圈进包围圈的狼,不急着扑上去,只是绕着圈子,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赵延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了一下:“可别崩了自己的牙。”
“失败中成长嘛,就当练手了。”张玉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笑意不减:“再说了,现在就谈失败,是不是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