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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4:登高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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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史老的肺腑之言(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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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抓了武沛勇,我想最后恐怕京城有人不肯放过高成松,要给燕省人民一个交代了。”夏想顿了顿,又说:“燕省政局动荡,也影响到了燕市,要不陈市长早就成了陈书记了。”

陈风笑骂几句,挂断了电话。他想了想,又给路书记打了一个电话。

崔向得知武沛勇被抓了之后,仰天大笑三声,说道:“武大秘,你的官场之路已走到尽头,人生之路说不定也不长了。”

谭龙正在一名企业家的陪同下,视察燕市第一家高尔夫球场。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他的脸色阴沉如水,匆匆结束了视察就坐车返回。在车上,他又给省里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合上电话,他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对秘书说道:“小蒋,打电话给瑶池,要个房间。”

蒋桥今年三十岁,自从担任谭龙秘书以来,深得谭龙信任。

蒋桥答应一声,打通了瑶池的电话。作为燕市第一家也是最豪华的洗浴中心,瑶池的老板跟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的大小头头都很熟悉,在燕市的最大靠山就是谭龙。谭龙有个习惯,就是遇到重大问题或是烦恼之事时,喜欢到瑶池找个房间,先是泡上半个小时,然后再找人按上半个小时,最后就神采奕奕了。

王鹏飞听到消息时,正和秦拓夫、方进江一起打牌。本来方进江牌技不行,但自从夏想从中牵线,让他和王鹏飞的关系熟络之后,也慢慢学会了打牌。

今天是三缺一,也不知为什么,王鹏飞没有再叫别人,三人就各打各的。消息传来之后,王鹏飞将手中的牌一扔,笑道:“早早给别人看了底牌,不输才怪!武大秘的今天,其实在他亮出底牌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

“我在想,我们正好三缺一,要是小夏在,应该可以给我们讲不少典故来听,呵呵。”方进江笑容可掬地说道。

“照我说,其实武沛勇罪不至死,他不过是替罪羊罢了。他不倒,他身后的人就显不出来。他一倒下,才能把他身后人的问题全部揭露出来。”秦拓夫分析道,“武沛勇是一个风向标,他被带走,意味着有人在台上,也坐不住了。”

王鹏飞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指了指北方,“有人下决心要动高成松了?”

“把我的话搁在这儿,什么时候定下了省长人选,什么时候高主任就变成了高成松同志,什么时候就是有了决定。”秦拓夫还打了一连串哑谜,然后又自嘲地一笑,“说来说去,其实我还为扳倒高成松出了不少力,也不知道叶书记会不会记得我的好?”

“哈哈……”

王鹏飞和方进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宋朝度家中的电话响了起来,刚下班进门的宋朝度微有不快地去接电话,接听之后,眉头又舒展开来:“小夏,你的电话打得真是时候,我刚进门,还没有来得及洗手洗脸,你就打来电话烦我,快说有什么好事?”

难得宋朝度也开一次玩笑,夏想就笑了起来:“宋部长,我就是算准了您下班的时间才打的电话,就是想跟您说一声,京城梅家盯上了组织部部长的位子,听说他们下的力度很大。”

宋朝度眉头又皱了一皱,愣了一愣,才说:“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将各方面的利害关系又梳理一遍,终于有了决定。

夏想也是刚听梅晓琳说的,梅晓琳的叔叔梅升平在家族的力挺之下,走通了关系,极有可能空降到燕省任组织部部长。夏想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宋朝度。因为如果宋朝度还坚持要运作组织部部长,势必要和梅家短兵相接,梅家的势力究竟有多大,夏想心中没底。但从梅晓琳的口气中可以判断出来,梅家在京城也是颇有影响力的家族。

就算比上不吴家,也比邱家强了不少。

燕省的局势已经多云转晴,算是暂时露出了一片青天。但现在省长人选未定,燕市的局面也没有打开,可以说还是人心不稳。虽然说省市的局势对安县的影响不是很大,而且冬天也是一个相对安稳的时期,但毕竟人事不定,人心不定,安县还是弥漫着一股浮躁的情绪。

窗外飘起了雪花,由小到大,洋洋洒洒弥漫成一片。二○○○年马上就要过去了,没想到,临近岁末,却突然下了一场雪。

雪一下,夏想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坝县的冬天和坝县的雪。

也因此想起了远在美国的连若菡。

也正是那年坝县冬天的一场大雪,连若菡开着路虎车,一路从京城沿山路赶到坝县,只为亲身测试山路的通车状况,让他无比感动,对她的感情也因此而升华。也正是因为一场误会,才让他和她感情加深,最终走到了一起。

夏想的思绪不免就有些纷飞,神思恍惚间,就格外地想念连若菡的好,就想打电话给她。

不料刚拿起电话,电话就响了,一看,是严小时的电话。

“小时,有何贵干?”夏想以为严小时找他,是问高建远的下落,现在领先房产基本上是待宰的羔羊,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严小时的利用价值也已经没有了。

不过夏想就算自认不是多好的人,也不会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严小时并不是一个坏人,从根本上讲,她是一个受害者。

严小时的回答出乎夏想的意料:“夏县长,高主任说他想见你,让我传话给你,看你是什么意思?”

高成松要见自己?夏想顿时愣住了。

一直以来,自己躲在幕后,以掀翻高成松为目标,倒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见上一面。

见,还是不见?夏想一时犹豫起来。

也不是怕见高成松,而是在想见他一面有没有必要?夏想思考了不到半分钟,突然就下了决心,对严小时说道:“本周六,上午九点,森林公园。如果高主任不觉得有失身份的话,我会在森林公园门口等他!”

严小时长吁一口气。不知为何,夏想答应下来,她就觉得夏想还没有离她远去,高兴地说道:“好,我立刻转告高主任。”犹豫一下,又问:“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夏想知道现在严小时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他想了一想,说道:“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就当给自己放个假。等一切过去之后,我会帮你找一个适合你的工作,怎么样?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严小时现在还不太清楚夏想在高建远事件中所起的作用,也不清楚高成松为什么要见夏想。她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夏想不是一个坏人,对她也没有什么企图。既然他说要帮自己,就听他的好了。

严小时将夏想的话转达给了高成松,高成松想了一想,居然答应了。

十二月下旬,被“双规”仅一周的武沛勇被正式依法批捕,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高成松如坐针毡。

周六上午一早,夏想早早来到森林公园门口。地面上还有一层未化的雪,反射着银光,看久了让人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森林公园中的工程已经停工,冬季施工问题太多,而且因为冻土的原因,燕市的冬天,一般是建筑业的萧条期。不过基本上基础已经打好,明年开春之后,加快施工进度,应该可以在酷暑来临之前竣工。

只是有些人享受不到疗养院的好处了。

九点一刻,高成松姗姗来迟。到底还是省人大主任,真正的省部级高官,惯例是要迟到几分钟以显示身份的与众不同。

高成松的车停在夏想的车的对面,中间隔了一处花坛,大约有几十米的距离。夏想认出了高成松的车,不过他假装没有发现,还是待在原地打电话。

高成松在车里坐了几分钟,不见夏想主动过来为他打开车门,心中有气。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架子大得没边了,见到省级干部,也不主动过来开车门,真是不懂事。

高成松虽然没有见过夏想,但在临来之前,也研究过夏想的履历,见过他的照片,所以也能认出他来。他又特意坐在车内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夏想主动过来,一怒之下,对司机说道:“开门!”

司机急忙下车,替高成松打开车门。高成松强压怒火,朝夏想走去。

夏想就是想故意晾一晾堂堂的前省委书记,也让他体验一下被人冷落的滋味。高成松在燕省整治过不少人,平常在工作中对别人动辄数落,或是大发雷霆,被他冷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夏想此举,也多少有点报复的意味。

给省级领导上课

高成松站在夏想面前,看到眼前的年轻人,有那么一点帅气,年轻中又有成熟和稳重的风范。更主要的是,他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坚毅让高成松微微吃惊,心想果然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光是他的这份沉静,就算是故意假装,也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因为高成松见多了市长甚至市委书记,一见到他就紧张得满头大汗。夏想见到他却没有一丝反应,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就是夏想了?”高成松等了片刻,见夏想连话也不主动说出口,只好先开口相问。

“我是夏想,请问您是?”夏想终于开口了,很有礼貌,只不过却有一丝淡淡的疏远感。

我是谁?高成松差点没气歪鼻子,毕竟有求于人,只好再忍:“我是高成松,今天特意过来和你谈谈。”

“高主任,您好。”夏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浅浅的,一闪而过,又变成了波澜不惊的表情,“请到公园中说话,这里是入口,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公园,没几步,就进了林间小道。

冬天来临,森林公园游客渐少。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因为有雪的原因,踩上去吱吱作响。走了几步,高成松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直截了当地问道:“夏想,你告诉我,建远现在在哪里?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昔日堂堂的省委书记,一言九鼎且掌管无数人前程的一省大员,现今急不可耐地质问一个副县长!夏想笑了笑,说道:“高主任,高建远现在在哪里,我还真不知道。另外您说要我放过他,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您要清楚,不是我不放过他,是国法不能放过他,是法律不能容他!”

高成松急了:“夏想,我警告你,别看我现在不是省委书记了,想要收拾你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还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现在把手中掌握的关于建远的黑材料全部交出来,我可以给你指点一条明路,否则的话,只要我在任一天,你就别想有好果子吃!”

高成松说出狠话的时候,脸上的横肉不停地颤动,双眼冒出凶光,还真有些吓人。

夏想摇摇头,轻描淡写地笑了:“高主任,您是堂堂的省级领导,以威胁的口气对我一个副县长说话有失身份。再说,我手中哪里有高建远的黑材料?嗯,您说的黑材料的意思是,高建远他肯定有不法行为了,否则怎么能称为黑材料?”

高成松猛然站住:“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对抗到底了?那我问你,到底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让你这么恨我,非要处心积虑地算计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夏想不笑了,一脸严肃:“高主任,您又理解错了,不是我针对您,也不是我算计您。您应该好好扪心自问,您在燕省这么多年,到底做过什么?到底在做什么?是真心为了燕省的经济发展着想,还是一心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

“不要给我讲什么大道理,你不过是一个副县长,等你坐到省委书记的位子时,你就会明白我的苦衷!你现在层次不到,眼界不够,怎么会清楚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有多少事情是身不由己?有多少决定要照顾方方面面的利益?”高成松还在狡辩。

“不管是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还是一个执掌一省的省委书记,我想有一点都是相通的:就是心怀百姓,一心为公!只要你有一颗大公无私的真心,只要你一心一意为黎民办实事,为百姓造福,哪怕你做错了一些小事,犯过一些小错,所有人都会原谅你!但是现在,请您睁大眼睛看看,我敬爱的高主任,您下台之后,有多少人欢欣鼓舞?又有多少人额手称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没有觉得脸上发烧心中羞愧?有没有觉得在燕省几年来,对不起燕省上下几千万百姓?有没有觉得自己有负于党和国家的培养,有愧于党和国家的重托?如果您还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党员,是一个称职的省委书记,我建议您走到百姓中间,随便拉住一个人问问,不用问别的,只问一句话:你觉得高成松担任省委书记这几年,他做出了实事没有?您就会知道自己在百姓的心目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高成松被夏想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喘不过气来,他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流露出绝望、恐惧和愤怒,伸出右手指着夏想的鼻子,嘟囔地说道:“你,你,你胡说八道!你,你,你血口喷人!”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没有半点虚假!”夏想见高成松仍然执迷不悟,不由冷笑一声,袖手站在一旁,冷冷地说道,“高主任,一个人最大的悲哀不在于有多么自高自大,而是他明明因为自己的自高自大而摔倒,却不知悔改,还怨天尤人!”

高成松怒不可遏地怒吼一声:“你才几岁,凭什么教训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才是一个不入流的副处级干部,敢对省级干部这样说话?这叫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仪和尊敬?”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尊重人,可以尊重他的职务,也可以尊重他的年龄,但我最看重的还是他的德行!”夏想一伸手拦住旁边一个正好路过的老大爷,和蔼可亲地问道,“老大爷您好,我想请问您一件事情,可以吗?”

老大爷站住,笑眯眯地看着夏想:“小伙子,有什么事?”

“我想请问您一下,您觉得高成松高书记在燕省当了几年的省委书记,是不是一个肯为百姓做实事的好书记?”夏想说话间,特意看了高成松一眼。

高成松假装不在意,但他还是支起了耳朵,想要亲耳听听一个普通百姓对他的看法。

“高成松?他不是下台了吗?下台好呀,我还放了几挂鞭炮来庆祝。”老大爷对夏想的问题挺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说道,“高成松的为人实在太差了,他能力是有,就是做事太不公正,纵容他的儿子四处敛财,还任人唯亲,处处提拔自己的亲信,早就该下台喽……”

老大爷走了好久,高成松还没有清醒过来,他背靠着大树,几乎站立不稳。

夏想的话对他的伤害只是表面上的,因为高成松认为夏想是恶意中伤他。但路过的一个老大爷却口口声声说他为人太差,让一向自信为人还算不错的他如同掉入了冰窖之中,从头凉到脚——原来自己在民间是这样的口碑,原来自己在老百姓心目中是这样的一个形象!

高成松如遭雷击!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被人陷害,是遭人忌妒,是被宋朝度公报私仇,自己其实没做错什么,也一直是正面的光辉形象!不承想,果然如夏想所说,随便拉过一个老大爷就能说他几句坏话。天知道如果走到燕市的大街上,再问几个年轻人,会不会对他人身攻击,出口大骂呢?

高成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凉,就如一个大梦初醒的人一样,一把推开夏想,踉踉跄跄地转身朝外面走去。

望着高成松的背影,夏想叹了一口气,今天他一时冲动之下,给前任省委书记、现任人大主任的高成松上了一堂课,胆子也真是够大。传了出去,恐怕会吓掉不少人的大牙!

不过看到高成松失魂落魄的样子,夏想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在他心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高成松应该会清醒地认识到他现在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或许会让他吸取一些经验教训。

只是让夏想心中没底的是,高成松今天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正像他所说的一样,他虽然不是省委书记,但也是人大主任,大权在握,想要找夏想的麻烦,还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不过一直等二○○一年元旦过后,也没有见高成松采取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夏想渐渐放下心来,心想高建远的失踪,恐怕也让高成松无心理会他了。现在高成松也应该猜到高建远肯定是出了事,现在他如果再惹是生非,就是主动向枪口上撞。

再过二十多天就是春节了,临近年关,许多工作也进入了收尾阶段。本来许多人以为暂时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没想到,厉潮生案件突然宣判了!

和所有人设想得差不多,厉潮生被判了死缓,没收全部财产。游丽最后被轻判三年,孩子暂时交由游丽的丈夫抚养。

与厉潮生被判刑并没有多少人震惊相比,燕省的干部调整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感叹恐怕年前的小范围调整,是为了年后大规模的人事重组做准备!

说是小范围的调整,但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之时,心中震撼连连——

先是省委路副书记宣布因年龄问题,正式卸任副书记职务。然后是,崔向任燕省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不再担任燕市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同时,陈风任燕省省委委员、常委和燕市市委书记,不再担任燕市市长职务;胡增周为燕市市委副书记、代市长,不再担任章程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一系列的人事调整过后,所有人在震惊之余,忽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燕市空缺一个副市长,燕省还空缺一个省长。如果常务副省长范睿恒顺利接任省长,那么燕省等于又空出一个常务副省长。如果马省长顺利接任常务副省长职务,那么又将空出一个常委加副省长的职位,还真是让人无比眼馋的众多空缺!

更有人清楚的是,燕省还将会有一个省委组织部部长的空缺没有归属,更是让无数人打破脑袋想要争到手的宝座!

夏想还离无数的宝座有着遥远的距离,他没有资格争取,并不表示他不关心众多宝座的归属。在向陈风打电话表示祝贺之后,夏想想了一想,还是给胡增周打了一个电话,提前联络一下感情。

“胡市长您好,没想到在章程市您是我的顶头上司,现在到了燕市,您又是我的上级领导,说起来和您还真是有缘。”夏想的声音恭敬中透露出一股热切。

“小夏,听到你的声音我很激动,也很欣慰。此次来到燕市,能再次和你相遇,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胡增周的声音比夏想想象中还要热切一些,“我对燕市的许多情况不熟,又初来乍到,想要开展工作恐怕有点困难,小夏,你可得好好帮帮我。”

胡市长这是拉拢自己的意思啦?

胡增周由章程市市委书记升到燕市市长,等于是一步迈入了副省级干部的行列,算是高升。但他心里也有数,恐怕燕市市长的位子,还不如章程市市委书记的位子好坐。级别是提高了,但实际上权力却缩小了,而且制约却多了不少。他很清楚燕市的地位,虽然是副省级城市,但和其他有底气有实力的副省级城市不同,燕市实力不够。想和省里抗衡又没有足够的资本,但有时又不得不拿出副省级城市的气魄出来,所以就比较难做。

而且燕市又是省会,古人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意思是说:一个人三生不幸,当知县时,就会遇到知县和知府在同一座城里的遭遇;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完全没有了一县之尊的威风。“附郭省城”就是知县、知府、巡抚同在一城,放到现在就是说市长和省长同在一城。而“附郭京城”就更不用说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身为省会城市市长的悲哀——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在省里有发言权,而市长虽然也是副省级干部,但不是省委常委,相对来说,就有了较大的局限性。而且在省里副省级干部一大把,人人都想指手画脚一番,可以说疲于应付。

所以在省会城市当市长,想出政绩难,想混资历难,想出问题却容易得很。

胡增周对夏想的履历十分了解,知道他曾是陈风的得力干将,在城中村改造小组混得风生水起,也深得陈风赏识。如今陈风升任书记,他这个市长还要多和陈书记配合好工作才是。于是,在胡增周眼中,夏想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所以胡增周才会对夏想客气有加,当然,也有他对夏想印象良好的因素在内。当年夏想失神地站在他的字画面前,对他的书法赞不绝口的场景,直至今日他仍然记忆犹新。难得,真是难得。人生难得遇一知己,尤其当对方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市长身份而虚夸,而是无意中发现了他的书法有过人之处。这样的夸奖,才是发自真心,证明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书法。

对于夏想,胡增周始终怀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意。就像一名亿万富翁落难时被人救下,对方并不知道他亿万富翁的身份,还是一心对他十分照顾,这份情义才最真实。

基于以上两个原因,他一接到夏想的电话,心里就十分舒坦。

“快过年了,小夏,我今年过年不回家,就在燕市过了。不过我一个人过来,在燕市举目无亲,这年也不好过呀。”胡增周仿佛不经意间说出一句家常话。

连这样的暗示都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夏想就不是夏想了,就可以回家休息去了,他呵呵一笑:“我对燕市还算熟悉,虽然您现在是燕市市长,不过毕竟也是初来乍到,远来是客,如果胡市长不嫌弃的话,我就尽一尽地主之谊。”

夏想还是很上路的,胡增周欣慰地笑了:“那好,到时我就麻烦你给我当当导游了,呵呵……”

新任省委组织部部长

夏想放下电话,自嘲地笑了一笑,当年的表演看来深入人心,胡市长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不错,可见他还真是一个称职的书法家。当然,他也隐隐猜到胡增周想拉拢他的心思,不仅仅因为他和陈风关系不错,还有他的关系网估计胡增周也略知一二。不说别的,就是他上次被关押之后,又突然安然无恙地放了出来,就能引发许多有心人的猜想。

厉潮生在年前宣判,徐德泉的问题肯定要到年后解决了,还有王德传和武沛勇,年前是不会有消息传出了。不可能一下子解决众多的遗留问题,而且过年也要给许多人留下活动的余地。

安县的各项工作也进入了尾声,夏想主持召开了一次投资商座谈,邀请沈立春、山水公司的负责人、齐亚南以及楚子高,大家聚在一起畅谈明年的前景。所有人都对明年的前景充满了期待,认为安县的发展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快速期,明年的产值有可能会翻番。

在参加了一次常委会议和一次政府常务会议后,就到了腊月二十五,虽然还没有正式放假,但有些家在外地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动身回家。夏想离得近,今年又约定不回单城过年,而是让夏安开车拉爸妈来燕市,所以他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回燕市。

在和连若菡通过电话之后,对她的许诺是,争取明年春天去美国看她。连若菡高兴了,说道:“这还差不多,要是你没心,我让你过不好年。”

“你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夏想嘿嘿直笑。

“我就打电话给你爸妈,说我怀了你的孩子,看你爸妈怎么收拾你!”

没想到连若菡的坏主意还挺坏,夏想只好连连求饶:“别胡闹了,我不是已经答应过去看你了?你敢告诉他们,我就不要你了。再说,你不是也没有怀上,不是故意害人吗?”

连若菡又笑了一通才挂断电话。

然后夏想又和曹殊黧通了电话,听她说,曹永国大概到年三十才能回来,王于芬让她置办一些年货。小丫头就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过年有什么好买的,我觉得什么都不用买?妈妈还千叮咛万嘱托,非要我买这买那,哪里放得下?真是的。”

夏想笑着劝慰了小丫头几句,直到答应当她的苦力,免费为她开车,为她当搬运工,她才高兴起来。

随后想了一想,夏想又给肖佳打了一个电话。

肖佳年前忙着公司的选址,接到夏想的电话,格外高兴,有点耍赖又有点任性地要夏想年前来京城看她一趟。她选好了几处公司地址,想让夏想最后敲定,夏想也觉得应该去看望肖佳一趟,就一口答应了。

肖佳高兴地欢呼起来。

刚放下电话,梅晓琳敲门进来了。

梅晓琳今天似乎刻意打扮过,脸上略施薄粉,还微微涂了腮红,让整个面容生动了许多。

梅晓琳欲言又止,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夏想见她有点迟疑有点紧张,不解地说:“说话吞吞吐吐,不太像你的风格。什么事?有话直说。”

“我近两天回京城,你能不能送我一趟?”梅晓琳看着夏想的眼睛,有点不太自信地说道,“要是你有事,就不用麻烦了。”

夏想大感好奇:“送你一趟也没有什么,京城离燕市又不远。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肯定不仅仅是要我送你一趟这么简单,背后另有目的,说来听听?”

“什么叫另有目的,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我算计你什么一样。也不想想,你有什么好被我算计的?”梅晓琳不快地说道,白了夏想一眼,才又不情愿地说出了实情,“实话告诉你好了,我叔叔也就是梅升平没完没了地催我嫁人,我烦都被他烦死了。我告诉他我有了男朋友,他不信,我就让你替我……”

夏想大惊:“让我假装你男朋友?拜托,方法太陈旧,没有创意,而且也不可行,我都订婚了,你不要害我好不好?”

梅晓琳一愣,随即呵呵地笑了起来:“真没出息,瞧把你吓的,好像你多抢手一样?我就算找人假装我男朋友,也不会找你,你面相太嫩了,我叔叔喜欢成熟大方的。”她笑完之后,见夏想还是一脸严肃,就又解释说道,“我是想让你替我作个证明,你就说,我也谈了几个男朋友,都不太合适,可能是我的性格比较独特,一般男人不喜欢。最好能说服我叔叔,让他不再逼我嫁人,我以后就自由了。”

夏想不免有点头大。

梅晓琳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自己和梅升平不熟,怎么可能一见面就说服他?再说梅升平出身于大家族之中,岂是那么容易被人说服?还有,梅晓琳嫁不嫁人是她和家族之间的较量,自己插上一手,显得有点多余不说,说不定还惹人生厌,不是什么好事。

夏想就想拒绝。

不料梅晓琳一句话又让他犹豫起来:“其实也不是非要让你说服我叔叔,就是想让你和他提前认识一下,因为年后他就会来燕省任省委组织部部长!”

“已经定下来了?”夏想一惊,这么快?燕省还没有消息传来,原来京城已经尘埃落定了。

看来宋朝度已经没有选择了,还是没有大家族的力度大,他只有退而求其次,选择当副省长了。

“嗯,上头已经点头了,不会有变动了。”梅晓琳对夏想还算信任,一点儿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本来上头给他的答复是,可能难度较大,因为准备在燕省就地提拔,忽然之间上头直接给了准信。我也不清楚其中出了什么变故,总之叔叔他很高兴,算是心满意足了。”

夏想明白过来了,是宋朝度主动放弃了,他听从了史老的劝告,要当副省长了。

当副省长也好,以宋朝度的才能,应该可以顺利地由副转正,然后再到省委书记,一飞冲天。

“好,我送你到京城,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我只能尽可能委婉地说上几句你的个人问题。如果梅叔叔不高兴的话,我会及时闭嘴,不会再提。”夏想先给梅晓琳提个醒,“你的婚姻大事,让我来操心本来就不太合适,我再向你叔叔提出来,容易引起误会。”

“别自作多情了,我又不会看上你,会有什么误会?”梅晓琳还是嘴上不饶人,又指责夏想说道,“你上次帮我出的****的主意,我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你得想办法帮我提前向我叔叔交个底,好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夏想一脸无奈:“你……我不欠你这些吧?”

梅晓琳不再理会夏想,转身就走:“先给你家殊黧请好假,省得挨骂。我随时可能要走,记得随叫随到。”

梅晓琳走后半天,夏想才想起自己刚刚泡的一杯好茶还没有喝,一看已经凉了,不由摇头笑了笑。梅晓琳还真是行事随心所欲,想起一出是一出。不过想到能和即将上任的省委组织部部长提前接触一下,也是难得的好机会,心理也就平衡了许多。

只是一想到如何为梅晓琳掩护,夏想就不免头大。

晚上,夏想给曹殊黧打了一个电话,说出他有可能要到京城一趟,办点事情。曹殊黧听了也没问他具体做什么,只是告诉他,她想早点让他的爸妈过来,反正年前都没有什么事情,她想多陪他们在燕市转一转。

夏想一想也是,现在曹殊黧一人在家,曹殊君最近找了个女朋友,天天不着家,曹伯伯他们又暂时回不来,她一个人也挺闷。他就答应了她,说回头给家里打电话说一说。

夏想就又给家里打电话,商量了一下。夏天成说夏安明天放假,最晚后天就可以到燕市。夏想高兴了,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就将情况转告了曹殊黧,又惹得曹殊黧高兴地惊叫了几声。

安排好一些家事,已经到了晚上,夏想正要找盛大一起吃饭,忽然邱绪峰推门进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夏县长,还没去吃饭?一起去?”

邱县长主动相邀,夏想不好拒绝,就点头答应。

二人边走边说,就到了常山饭庄。萧何一见夏县长陪同邱县长前来,急忙迎了出来,亲自安排二人入座。夏想知道邱绪峰有事要谈,也不愿意让萧何伺候他们,就说:“萧叔叔去忙,我和邱县长又不是外人,不用管我们。”

萧何走后,邱绪峰也不绕弯,直接说道:“梅升平要来燕省当省委组织部部长,夏县长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吧,不过你可能还不太清楚梅升平的为人。”

夏想也清楚邱绪峰肯定另有目的,就说:“邱县长和梅家打过交道,肯定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妨说来听听。”

邱绪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我们现在合作得还算顺利,有些话说出来,夏县长你别产生误会才好。我也不是对梅家有什么偏见,也不是因为以前和梅晓琳有过什么纠葛,而是想实事求是地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梅升平。”

虽然说迄今为止邱绪峰没有对夏想透露过任何他和梅晓琳之间的关系,不过夏想也能猜到,想必邱绪峰也心里清楚,自己知道他和梅晓琳之间有过婚约,也知道梅家和邱家的恩怨。所以邱绪峰的话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大家都心里有数,知道他话里所指的是什么。

夏想就点点头,不管邱绪峰是出于什么目的,能侧面了解一下梅升平的为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梅升平是梅家老二,自小飞扬跋扈,是京城有名的人物。早年曾经为了一个坐台的女人和别人争风吃醋,把那人打成了残废。此事在京城轰动一时,也成就了梅升平的威名,大家都在背后叫他‘没水平’。”

邱绪峰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当时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女人并不爱他,而她爱的那个男人,只是一个修鞋匠。这件事情当时在京城几大家族之中,流传一时。梅家的脸面差点被梅升平丢尽了,惹得梅家老爷子对他又打又骂,最后关了半个月小黑屋才放出来。当时梅升平才二十岁。”

邱绪峰笑了笑,和夏想碰了一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我年轻的时候,也很荒唐,但比起梅升平,还是差了太多。如果他二十岁时做的事情,能用年少轻狂来掩盖,那么他三十岁那年,可以说又在京城做出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糗事……”

夏想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事?”他得配合一下邱绪峰,也要让邱县长感受到他的好奇,要不就显得太没有诚心了。

邱绪峰就是等夏想发问,夏想一问,他才又乐呵呵地说道:“三十岁时,梅升平已经是正处了,在农业部一个部门当处长。有一次上级领导视察,他陪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不打招呼转身走了,当场把领导扔到一边。领导大怒,要求严肃处理梅升平目无领导的狂妄行为。不一会儿梅升平返回来,听到领导对他的指责,于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反驳领导,说他拉肚子要急着去厕所。说出来,是对领导的不尊重,所以他才不告而别,也是为了尊重领导……”

说到一半,邱绪峰再也忍不住,自己先呵呵笑了起来:“梅升平为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说他尊重领导吧,连句话都没有,转身扔下人就走;说他不尊重领导吧,上厕所的事情也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错的是领导,而不是他。如果就是这点事情,也不至于显出他的与众不同来……”

夏想笑笑没有说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邱绪峰就继续讲了下去。

“领导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又因为他是梅家的人,也就压下了心头火,暂时算是不再提起此事。不想又过了一会儿,领导正要开始讲话时,梅升平站在领导身后,突然向前一步,伏在领导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惹得领导脸色大变,对他怒骂一声:滚!因为当时开着话筒,结果大家都听到了领导的怒吼,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想也是有点不敢相信,好歹梅升平也是正经八百的家族子弟,再嚣张,场面上的事情也是知道分寸的,他怎么可能让领导当场下不来台?就算上头有人,一个刺头也不可能在官场混下去。梅升平做得有点太过分了,除非他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

到底他又对领导说了什么,夏想还是十分好奇梅升平是怎么激怒了顶头上司,就问:“他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

邱绪峰摇摇头:“流传出来的版本有很多,有人说梅升平说的是‘领导,我又想上厕所,请领导批准’,又有人说其实梅升平是故意捣乱,他对领导说的是‘报告领导,我想放屁,请领导指示’,甚至还有一个版本更可笑,说的是‘领导,刚才的屁是您亲自放的吧’……”

“哈哈!”夏想开怀大笑,这个梅升平还真是一个活宝,他不是二百五,就是故意丢人现眼,给领导添乱添堵。

邱绪峰也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才摇头说道:“因为这件事情,梅升平在处级待了五年没有升上去,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典型的混账类型的世家子弟,没有一个人看好他的前景,认为他不适合官场。”

“梅升平今年五十岁了,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担任燕省的组织部部长,对他来说是好事,对燕省来说,就未必是好事了。他在京城,虽然从处级到副厅,然后再到正厅,一直还算顺利,也没有再闹出什么天大的笑话,不过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旦他离开京城,脱离了梅家老爷子的视线,不一定又会折腾出什么花样来。”邱绪峰无奈地笑了笑,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我们邱家和梅家不算和睦,同时我也有理由相信,梅升平来到燕省之后,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因为他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少年得志的人。夏县长,你年纪轻轻就是县委常委、副县长,正是梅升平最想打击的对象。”

京城打架事件

最后一句就是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了,夏想多少也能明白邱绪峰患得患失的心理。他既担心梅升平来到燕省之后,对他大大的不利,又忧心忡忡,唯恐自己因为和梅晓琳走得近,而得到梅升平的赏识。如果自己因为有所依仗,和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至诚合作,就不是他想见到的局面了。

邱绪峰的心思不能说有多坏,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考虑,不想让自己和梅升平走近也情有可原。夏想也并不认为自己一定就能和梅升平谈得来,而且邱绪峰刚才所说的梅升平的往事,估计也不是空穴来风。既然梅升平以前做过如此让人惊掉大牙的事,他就算再收敛性格,可能也不是好交往之人。

但邱绪峰挑拨离间的手段有点低劣,多少让夏想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就不置可否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梅升平来后,可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位高权重,哪里会将我放在眼里?再说燕省的局势错综复杂,他初来乍到,想要站稳脚跟,没有一年半载也不行。我觉得,梅部长来后,眼光不会早早地向下看,光是摸清省里的关系,也够他忙一段时间了。”

邱绪峰听出了夏想避重就轻的意思,心中有点无奈,不过也没有办法,邱家现在在燕省还没有打开局面,没有强有力的同盟,他颇有点孤军奋战的意味。虽然往好里说是可以更好地锻炼自己,但身在其中,处处受人制约,真的非常难受。

邱绪峰也不想让夏想看轻,提过就算,见他对梅升平不太感兴趣,也就转移了话题:“差不多明年李书记就要高升了,盛县长顺利扶正后,夏县长就可以接替盛县长的位置,到时可要为安县的经济发展多尽一份力。”

邱绪峰的许诺虽然没有什么力度,至少也是善意的表示,夏想就表示了感谢,最后说:“请邱县长放心,在努力发展安县经济和为安县百姓造福的共同目标上,我会紧跟您的步伐,和县委县政府的政策保持高度一致。”

腊月二十八,梅晓琳要回京城,夏想算算时间,也确实不能再等了,就打电话给曹殊黧,让她陪好爸妈,他要去一趟京城。曹殊黧正忙着陪夏天成几人,也懒得理夏想,就让他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夏想交代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开车拉上梅晓琳,一路北上。

一上高速路,梅晓琳就没心没肺地说道:“我昨天没睡好,先睡一会儿。一会儿到了宝市服务区叫我,我去一趟洗手间。”

不等夏想有所表示,她就将头一靠,闭上眼睛养神了。

夏想无奈地一笑,得,她把自己当成司机兼保姆了,还得照顾她。而且对他说话也真够理直气壮的,就连连若菡对他也没有这么颐指气使过,真是怪了,她怎么就这么不当他是外人?

还别说,一会儿,梅晓琳还真甜甜地睡了过去。

车到宝市服务区,夏想叫醒了梅晓琳。

梅晓琳刚要下车,夏想拦住她:“稍等一下,你刚睡醒,等一下再下车,外面风大,又冷,容易感冒。”

梅晓琳笑了,忽然意气风发地说道:“你歇一会儿,一会儿我来开车。坐车也挺累人,不如开开车。”

梅晓琳开车比夏想还要生猛,一路上超车不断,平均时速在一百五十公里以上。夏想劝她开慢一些,她不听,却越开越兴奋。夏想只能系好安全带,双手又拉紧扶手。

到了京城,正好中午时分,梅晓琳开车来到东来顺,要请夏想吃饭。冬天,火锅正是最兴盛的时候,一进门就发现里面爆满,没有座位。

门厅处,还排着一队领号等座位的吃客。

燕市还没有出现排队吃饭的盛况,京城到底是首都,处处先人一步,已经抢先发展到了排队吃饭的地步。

他刚想劝梅晓琳换一家饭店,实在不行就找一小地方,简单吃一口饭就行,没想到梅晓琳在京城和在安县完全是两种形象。她昂首挺胸地来到大堂经理面前,冲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大堂经理立刻满脸堆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她到楼上雅间就座。

梅晓琳就伸手挽住夏想的胳膊——夏想也没多想,只当是一种社交礼仪,就陪梅晓琳迈步上楼。路过等候区的时候,和一个一头黄毛的年轻人擦肩而过。梅晓琳和夏想并排走,他也不知道让一让,夏想就和黄毛小子轻轻碰了一下肩膀,惹得黄毛小子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夏想没有理会他挑衅的目光,继续向前走,不料刚上了两级台阶,后面就有人嚷嚷起来:“哎哟,怎么还兴加塞的?我们都等半天了,做事情总得讲究个规矩不是?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还有说你呢,刚才碰我一下,也不道歉,太没教养了。”

没事找事的来了?夏想只好和梅晓琳站住,二人回头,看向后面的人。

黄毛一脸不服地看着夏想和梅晓琳。

梅晓琳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完完全全是一副淑女风范,她只是微微冲大堂经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大堂经理急忙转身对说话的人说道:“误会了,误会了,这位女士早就打电话订好了雅间,并没有加塞。”

“误会,唬谁呢?”黄毛小子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非常花哨的衣服。他旁边还有一个涂着黑黑的眼影,头发卷卷的女孩儿,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斜着眼,不服气地打量着夏想和梅晓琳。

“当我们俩是傻瓜也就罢了,还当大家是傻瓜?谁不知道你们刚从外地回来,是不是京城人还得两说,装什么大瓣蒜?他们要是有雅间,我们也得有。要不,都别想落了好。”卷发女孩儿十分有气势地说道。

“就是,凭什么?凭他们比我们有钱?老子有的是钱,不信比比谁的车好?凭他们比老子有势力?京城这地方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老子也是跺一脚就得颤三颤的主儿,谁怕谁!”黄毛小子骂骂咧咧地嚷了起来,还满嘴脏话。

梅晓琳眉头皱了起来,她皱眉的时候,带动鼻子也微微皱起,十分好看。不过她的眼中却流露出一股狠绝之色,转身冷冷地说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里乱喊乱叫,影响客人吃饭的心情。”

黄毛小子勃然大怒,有人敢当着他女朋友的面教训他,而且话说得非常不好听,让他颜面扫地。黄毛小子顿时火冒三丈,一下跳到梅晓琳面前,用手指着梅晓琳的鼻子说道:“臭娘儿们,还挺横,有种你再说一遍让老子听听,看老子不削你!老女人了,还敢嚣张,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

他的手指离梅晓琳的鼻子不到一尺,可以说无礼至极。

夏想轻轻一挥手,将黄毛小子的手推到一边:“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黄毛小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一伸手抓住了夏想的衣领,双眼圆睁,怒气冲冲地说道:“怎么着小子,想动手?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告诉你,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打趴下。这样,你给老子认个错,把雅间让给我,今天的事情就算完,否则的话……”

夏想一伸手按住了他的大拇指,然后轻轻向下一压——黄毛小子吃疼,身子立刻弓了起来,还嘴硬地嚷道:“小子,快松手,快松手,别惹老子发怒,信不信我灭了你!”

旁边的卷发女孩儿见状,一伸手从旁边柜台上拿起一瓶酒,一下摔碎,然后手举半截瓶子,恶狠狠地冲夏想嚷道:“快放开他,要不我给你放血!”

夏想知道,碰到的恐怕是有点小背景的混混儿,就将身子一横,挡在梅晓琳身前,扭头对她说道:“你离远一点儿,别让她伤了你。”

梅晓琳反而小有兴奋地向前迈了一步,以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笑道:“不怕,打,打得越大越好。不信我回到了京城,还有人敢欺负我,真当我是软柿子!”她又看了一眼手拿瓶子的卷发女孩儿,挑衅地说道,“别以为拿个半截瓶子就了不起,有本事过来打我,不信你那几下子还敢动手?”

没看出来,梅晓琳竟然也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夏想微一迟疑,卷发女孩儿发疯一样冲了过来,手中瓶子乱挥,直冲梅晓琳刺来!

夏想吓了一跳,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玩命的主儿,一瓶子扎中了,非得出人命不可!家里再有钱有势,出了人命也保不住你!还真以为什么都能兜得住?就算你家手眼通天,出了人命也得偿命!

他顺势将黄毛小子向前一推,还不忘补上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保证让他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然后又一脚飞起,正中卷发女孩儿的手腕。夏想脚上的力度并不大,正好将她手中的瓶子踢飞,又不至于伤人。

卷发女孩儿收势不住,一下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光听声音就知道,一定很疼。

果然卷发女孩儿一摔倒在地,就哇哇大哭起来:“爸,妈,快来看看,你们的宝贝女儿被人打了,你们再不过来帮忙,你们的女儿就要被人打死了!”

夏想大汗,都是什么人!刚才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架势,现在又撒泼耍赖,反咬一口,真是现世宝,活见鬼了。

倒在地上的黄毛小子也是满地打滚:“爹呀,娘呀,快来见儿子最后一面,要不你们的儿子就不行了。”

夏想回头看了梅晓琳一眼,无奈地说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到了京城天子脚下,果然藏龙卧虎,算是大开眼界了。”

梅晓琳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现眼的二位,也不走,还故意问夏想:“怕不怕?怕的话,你就先跑。”

夏想心想事情是你惹出来的,现在倒好,又来激将我。他只好双手抱在胸前,笑道:“惹事的是你,担责任的是我。好,我认了,谁让你是领导。”

梅晓琳得意地一笑:“要是到了京城我还让你吃亏,那我就别说自己是梅家人了……”

话音刚落,只见四个人从外面急匆匆跑来。前面两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大腹便便;后面两个中年女人,涂脂抹粉,一身珠光宝气。四人来到倒在地上的黄毛小子和卷发女孩儿面前,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怎么啦儿子,谁把你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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