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没有活人性命？
现在只是要几句夸赞，这咋了？
人群之中。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高高举起右拳。
“当得！”
老者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高相为何当不得？！”
“真佛救人，高相也在救人！”
“若活一城灾民、护百万边民、令天下百姓免受冻饿之苦的人都当不得佛子，那这天下，还有谁当得？！”
轰！
老者的话，就像是洪钟大吕。
然后第二道声音，骤然从长堤之上响起。
“高相当得！”
紧接着。
第三道！
第四道！
越来越多的大乾百姓开始举起手臂，扯着嗓子高声呐喊！
“佛子！”
“佛子！”
最初只有寥寥数人，可不过数息之间，那声音便连成了一片，化作一道震耳欲聋的无尽洪流，沿着曲江两岸滚滚而起！
“佛子！”
“佛子！”
“佛子！”
大乾百姓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直冲九霄，甚至就连曲江水面，都仿佛在这呼声之下泛起了层层波纹！
天竺僧众一片失声。
旃檀呆呆地望着曲江两岸，又看向那道站在万千呼声中的白衣身影，一时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短短半个时辰以前。
佛子二字，还只属于迦叶！
可现在……却由迦叶亲手摘下，又被数万名大乾百姓，高高戴在了高阳的头上！
田策听着这一众高呼声，脸色一阵惨白。
他嘴唇发颤，整个人摇摇欲坠。
“疯了……”
“全都疯了！”
“一介清佛的活阎王，竟还成了佛门的佛子？”
“这世上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楚凝玉望着论台上的高阳，那双清冷的美眸之中，也掀起了一阵难以平息的波澜。
夸张！
这也太夸张了！
来时还好好的，迦叶借天竺万寺之威，借三国之势，携万民跪拜与真佛降世之名，要逼高阳低头，要让他亲口收回“堂前应是佛拜我”！
可最后迦叶非但没有让高阳低头，反而还亲口承认，若天下真有佛子，当是高阳！
一介天下闻名的活阎王，今日却在迦叶这个佛子的承认下，在近乎数万人的高呼之中，成了新的佛子！
这等反差，何其荒谬？
可细细想来，却又何其震撼？！
高阳立于论台之上，白衣飘飘。
“佛子”二字就如浪潮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涌入他的耳中。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似乎区区佛子之名不值一提。
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得不说。
这感觉确实不错！
尤其是方才还在高呼迦叶真佛降世的百姓，现在却一个个扯着嗓子，改口高呼他高阳乃是佛子！
爽！
真他娘的爽！
这画舫没白坐。
那两首曲子，也没白排！
而迦叶这和尚虽然先前有些不地道，给他也带来了一些小小的麻烦，但夸起人来，的确很有几分水平。
若不是个和尚，高低得留在身边多夸几日！
一片欢呼之下。
高阳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唰！
仅仅一个动作。
那如山崩海啸般的声音便从近到远，迅速安静下来。
数万道炙热的目光，再次齐齐落在了高阳身上。
江风猎猎。
高阳一袭白衣随风而动。
他高声道，“我高阳何德何能！但既如此，那便多说两句吧！”
“世间真正的道，从来都不只在高山古刹，也在人间泥泞之中。”
“立于绝巘者，未必便高，行于污泥者，也未必便浊。”
“若救一人，便行一人之善，若活万民，便担万民之骂。”
高阳说完这番话，便迎着满江长风，轻轻一笑，“至于是佛子，还是活阎王……都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