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夏宇轩听我说第一句时默认了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没有吱声,反而我小声的补了后面一句时,他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我以后再也不用你的钱。”我第三句话在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前,又捅了出来。
“啊呀”我尖叫着身子向前扑去,车子一个急刹,我没有系安全,上身就这样直接砸在了前窗挡风横梁上。
我俯在上面,半天没有坐直起身,夏宇轩右手扶起我,眼睛里充满了关切。
“伤哪了?”
我晕晕的坐起来,龇牙揉着自己的头,长叹一声:“我要不是运动员,用手挡了一下,只怕我的头会砸出血。”
夏宇轩手指抚过我的额头,很快的从车里拿出红花油,就要给我上药。
我挡开他的药,嘟嘴道:“我家里多的是这种跌打损伤的药,不用你的了。”
“我这是香港进口的,质量比国内的好。”夏宇轩不由分说倒了一些在左手指尖上,快速的向我的额头上一抹。
我双臂抵在他的胸膛上,不让再靠近我半分,他嘴一抿,伸出右臂单手掐住我的双手手腕向下一拉,把我的手按在了大腿。
我眼睁得老大,盯着他的左手在我的额头上蹂躏着我的伤口,他力道不是很重,可是痛得我的五官挪位,嘴里一直尖叫着。
“闭嘴!”夏宇轩嘴里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我一下子觉得耳根烫了起来。
他向下看我一眼,见我突然消音一样的不吭气了,手指上力气放轻了一些,我双手用力向外拉,他的右手手指就加大力气,像给我警告一样我越是挣扎,他越是掐得紧。
“你弄疼我了!”我的手腕是真的很痛,比头上的伤还痛。
“别反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我一样。
等我放弃抵抗松了劲后,他才慢慢放开右手,扶着我的肩头盯着我的额头看。
“夏总你的钱,收好。”我把钱甩向他的胸前,厚厚一叠也不知道得让爸妈工作多久才能赚这么多。
“看样子,刚才的劝告没有让你长记性。”夏宇轩冷着脸。
我冷笑一下,这才明白夏宇轩对于我的任性而为是生气,但我还钱给他,却让他更为恼火,他这一脚急刹是在教训我呢。
“你们夏家教训人手段我领教了。”我冲口而出,也不管他是不是高兴。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宇轩解释着,捏着我的胳膊在我的身上扫视着。
“我受到教训了,现在很好,夏总钱你收好,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生气了。”夏宇轩见我态度强硬起来,把他的香港红花油塞进了我的口袋里,轻声道,“你弟弟的特殊学校开学后要交学费,不想让你爸妈过年都给别人去加班,就把这钱给他去交了(学费)。”
他一开口说出我家的现实情况我的心不禁抖了一下,眼睛里不急不慢却又不可抗拒的渗出了透明的液体,我别过头去,快速擦掉那些足以证明我的弱点的证据。
心里暗想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眼前马上浮现出爸妈在四处打听哪里的零工工价高的影像。
夏宇轩的话来得轻轻的温柔之极,却字字狠狠的戳中了我心底的软肋。
自尊呀,我叹道,是应该为了自己拧开车门夺路而逃,然后守着弟弟在家等着爸妈去打工?还是放下尊严接受他的馈赠,然后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个年?
他总是那么轻易就找到了我的弱点,总是那么直接的就让我有想竖起白旗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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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来想去,把妈妈的话拉出来作了最后的抵抗:“妈妈也发现了这个钱,她要我还回去。”
夏宇轩默然了,他有钱,却缺少一个我这样的母亲,在别人面前再强大的男人,在母亲面前就是会退化成孩子。
果然,母亲成为我成功击退夏宇轩的最借口,他坐回了驾驶位置,拧动了车钥匙,发动机轰鸣着,呜呜作响。
“我送你回去。”夏宇轩不再多说。
我虽然侥幸的把钱还了回去,可心却悻悻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别过头去,看窗外的圣诞树,上面很多五彩缤纷的礼物随风摇曳向是冲我在招手,我真想取一个下来收进自己的怀里。
虽然对圣诞礼物是那么的渴望,可是那是童话,天下没有白吃午餐。
我马上就十八了,知道拿人家手短这是真理。
很快到家了,夏宇轩再次确认:“不跟朋友去过圣诞吗?”
“这不是在虹桥堵明星,又让你给堵回了家吗?”我反唇相讥。
“去外滩看夜景吗?”夏宇轩轻声问道。
我来了上海一年多,从来没有看到过圣诞外滩夜景,他的话很有诱惑力,我像一个土鳖一样的神往起来,眼前一片烟花似锦,灯火辉煌的景色。
刚想了不到一秒,突然看到楼上有一扇窗打开来,里面探出一个孩子的脑袋,正是我的弟弟在向下张望。
我打断自己的妄想神游,说:“那是男女朋友的节日,我现在是单身狗,还是窝在家里写我的散文追我的韩国明星算了。”
“卓云。”夏宇轩轻轻唤了我一句。
我的脚已迈了出去,还在犹豫中,弟弟已经看到我的头了,用极不正规的口齿大叫道:“些些、些些(姐姐)!”
我快速的抬头,看到弟弟的脸,他单纯而欢乐的叫着我,他学会说话了,虽然在别人听来不够好,几乎听不出平仄之分,更没有规矩可言。
有时听到他说话要用猜的,一字一顿很难听,可是对我而言足够温暖。
我突然想让弟弟能让别人也夸赞他,让周围的人不再取笑他,我扒着车门,尴尬的冲夏宇轩一伸手道:“那钱算我借你的,反正我已经借用了五百,不在乎再多背些债。”
夏宇轩盯着我看了两秒,他似乎很不满意我这样反反复复,他嘴里没有说,我却看得出来。
我心里很屈辱的感觉,那种跪着向人拿钱的乞讨心态一下子占聚了我的心,我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等到带着体温的钱送到我的手中时,我的心里刺痛着,就像是被尖刀挑破了一根血管壁,红色的液体注满了胸膛让我闷得慌。
我揣着钱进了楼道里,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头问:“晚上几点来接你?”
我以为夏宇轩就只是这样让我拿走钱,原来天下吃了午餐的马上就得在晚上还别人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