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女郎卸妆完毕,甜笑不停,慢慢趴伏在男子身上,娇媚之态难以描摹,口中笑道:“表哥,今夜陪我……”
少女心中一滞。
她要问的,是自己的身世,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这样巫山云雨的情景!
她自诩博闻强识,屡屡下山时,也探访过青楼酒肆,却从未见识过这活色生香。
仿佛都闻得到醉人的甜香,还有女子的轻喘低吟。
手一颤抖,便见镜中的人影一晃,几不可见。少女勉强镇定心神,继续将素手按于镜子。
却见画面一转,隔了一处帷幔的同一张绣榻上,还有一对男女,御床而枕。
锦帐内,灯烛辉煌,兰麝烟蔓,鸾颠凤倒,正在情浓之极。同样看不清容貌,但见那男子年纪长一些,相搂怀中女子,云驰雨骤,绣帐乱摇。女子已是云髻松坠,两腕难抬。
女子呻吟,伴着男子的粗重呼吸,在静谧的夜里,煞是诡异。
这又是为何?
她一震,手不由自主的缩了回来,离开了她的意念支撑,上古神镜中的画面立刻暗淡,随即消失不见。
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关闭了神镜,连忙再将手按上,但却毫无动静。
月色已经转淡,一年一度的开启神镜的机会,被她错失。
但她花费了半日功夫,却根本没问到自己的身世,反而被迫看了一场四人春宫。
少女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双拳紧握,眸色已暗。
“你妹的上古神镜,竟敢哄骗我上官云潇!”她一向清冷孤高,此刻被神镜糊弄,自然心中不爽,怒气上扬,恨道,“明日便将这劳什子砸了,免得贻害人间……”
却听得一阵洪亮的声音,乍然响起,在耳边震响:“痴儿!泱泱上古神镜,岂能蒙骗于你?”
少女瞠目结舌,一时默然!
的确,这是流传千年的神镜,在世间受万众敬仰,如何能蒙骗世人!
但……这镜子中显示出她身世的玄机,她又要如何参透?
“呼……”
一头冷汗的上官云潇,挣扎着从被子里爬起。
又……做这个梦了么?
一张床榻上的两对男女,鸳鸯交颈颠鸾倒凤……
让她很困惑,也不知如何是好。从她十六岁时贸然开启了璇玑宫珍藏的上古神镜之后,这个如真似幻的梦境便时常出现在脑海。因为内容的特殊性,她也不好意思跟其他人讨论,疑云久久徘徊,难以消散。
从她进入上京,便再没有做过这个梦,但昨晚与陵春的对话,让她重新与这场活春宫不期而遇。
懒洋洋的瘫倒在床榻上,上官云潇看了看时辰,天色已蒙蒙亮。
今日是代太后寿辰的第二天,按理应当是内宫嫔妃与内命妇展示寿礼的时候,不知道她的那架绣屏修复的怎么样?
也不知道她特意请出易初寒的大驾去岩居寺,要回来太薇的家信里是什么内容?
日间,有贵族男子参加的骑射大典在西苑举行。云潇本打算继续硬着头皮去陪着女眷们听戏赏花,但容舒玄居然带来了口谕,要上阳郡主同行。
同行就同行吧,骑马总比听戏要好,天晓得她经过昨天的一场大戏,早就失去了看戏的热情。
于是利索的收拾了,直奔西苑而去。
时已暮春,早已温暖。云潇骑了马一路走到一处平地,绕过曲折游廊,见前面一片粉垣瓦屋,从墙头露出千百竿翠竹。早有内侍迎了上来,说容舒玄正在其中大宴宾客,正是热闹。
云潇便下马,径自而入。只见院中遍是竹阴,竹间一条甬路,用五色石子堆成,漫了许多花样。正面五间精舍,三明两暗,别有复室。后院两大株玉兰、木笔,紫白交映,开得都似花桑。淡淡的酒味飘来,似乎是“念奴娇”,这是上好的陈香女儿红与其他名酒巧妙勾兑而成,气味芬芳,味道绵软,但后劲却是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