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官兵,成建制的军队,在州牧的统领下排兵布阵,剑指墨尺城门。
州牧奉了朝廷的旨意,将徐子均、郑则余视为谋反,此次发兵,将二人格杀勿论。
城头之上,郑则余和徐子均俯视着城外的军队。
他们二人手底的兵力,仅有此前统合的各大帮派私兵,以及残存的城防军旧部。
对比之下,朝廷军队兵强马壮,军备优良。
对比堪称惨烈。
更让郑则余和徐子均二人感到绝望地是……
那州府而来的朝廷官兵,身上散发出熊熊的煞气,整支军队的煞气聚合起来,几乎冲天而起,撼动天幕,影响了天象。
这就摆明,寻常的武器很可能已经无法对抗这些朝廷的军队。
郑则余虽然能诛杀一头异变的妖邪,对此却也无能为力。
徐子均眉目间尽是忧心,他问道:
“郑大人……还有办法吗?”
郑则余叹了一口气。
人力有穷尽,他已经尽人事,天命却不在他这一边。
这时,郑则余突然愣住了。
他双目圆瞪,仿佛是收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信息。
而后,脸上一片死灰。
就在刚刚,他卜算“天机”,收到了散落各地的同侪的消息。
沧州广天郡,江州白水郡,伯州绥元县……就和现今的闵州的业阳郡墨尺城一样,相继爆发动乱,然后统一遭遇朝廷官兵镇压。
那些地方之中,主持了反叛、和他同出一脉的兄弟姊妹们,全部战死。
而今,也轮到了郑则余本人了。
他们在中州结识,共同信奉着“荧夜长央”,他们见过了建元的昏天暗地,想着到祖元长央的根基尚且遍布不到的江湖地方去,为这摇摇欲坠的天下奉献自己的一丝力量。
然而,事实证明,祖元长央对整个梁国的影响,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远得多。
大厦将倾,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抵抗的。
*
城中某处。
长街之上,一道身影徐徐地行走着。
他淡漠的目光掠过长街处处,他看到那些当街饿死的尸身脸上露出笑容,他看到跪在街心撕心裂肺祈求神赐的男人女人,他看到一支城防军匆匆列队往城门而去,但氛围惨淡,士兵躁动不安,军心乱成了一盘散沙。
他将那种种触目惊心的画面尽收眼底,目光却从一而终地保持漠然,没有一丝动容。
他身穿着一袭赤红的礼袍,长袖垂地,衣带飘然,神情疏离,与世隔绝,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就如同一道来自世外的幽魂。
沈迟当然已经观察到如今的墨尺发生了什么。
他也能“看到”,此时此刻,就在墨尺城门之外,朝廷的军队气势汹汹而来,吞天之势如狼虎。
他也知道,这座风雨飘摇的城池,即将面临城破的结局。
和他此前看到的任何一座城池一样。
扶山,雁林……而今是墨尺。
而他此前任何一次出手,都只是短暂改变这些城池的局面,而最终,则每一次都没有改变历史的结局。
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出手。
这座城池将很快覆灭,被朝廷的官兵长驱直入,践踏城中遍地的尸骨,然后当众截杀徐子均和郑则余。
然而,忽然,沈迟抬起了头。
他想到了……
他在郑则余的私塾中,听郑则余念诵着清虚山的那篇祭文……
我辈清虚……拔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