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立新闻言,二话不说,把厚重的棉帽往头上一扣,系紧帽绳,转身便点了两个对山路最为熟稔的侦察兵。三人动作麻利,抄起靠在墙根、枪管冻得冰凉的步枪,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们快步走向马厩,牵出几匹喘息间喷着白气的战马,翻身而上,一抖缰绳,便朝着石头庙子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踏出沉闷急促的声响。
刚冲出矿区范围,还没望见金刚桥的轮廓,漫天风雪中便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这边挪动。
姜立新和两名战士立刻警觉,迅速勒马,手中的步枪齐齐端平,枪口指向前方,低喝一声:“什么人?站住!”风雪太大,那身影模糊不清。
直到对方回了一声,声音透过风雪的呼号传来,他们才辨认出那是赵炳炎——赵云的声音,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缓缓放下了枪口。
赵炳炎其实早已调试完最后一台隐蔽的监控设备,他本可以凭借超凡的身手,几个腾跃便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矿区,但他有意想检验一下金刚桥哨兵在恶劣天气下的警觉性,这才故意选择了从桥上正大光明地走过来。
看到姜立新几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反而觉得满意。走到近前,他抬手拍了拍姜立新厚实的肩膀,笑着说:“司令咋还让你跑这一趟?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吗。”
说话间,帽檐和肩头的冰雪碴子簌簌落下,有的顺着他的领口滑了进去,激起一阵凉意。
旁边的战士已经急不可耐,高声催促道:“赵特派员,快些走起!灶上的马肉汤都做好咯,就等您回来开饭,今晚咱们吃马肉炖粉条,管够!”
这话里透着浓浓的期待,也显出一丝遗憾。另一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就是没得猪肉啊。”是啊,在这东北地界,最地道、最惹人馋的还得是猪肉炖粉条,可矿上物资紧缺,上哪儿寻猪肉去?
幸好白天伏击时缴获了两匹东洋高头大马,这马肉紧实筋道,炖煮出来别有一番鲜香,足够全矿上下痛痛快快吃上两天炖粉条了。
赵炳炎点点头,跟着他们快步返回。
一走进那间充当餐厅的大工棚,喧嚣热闹的气氛混合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灯火下,矿工们围坐在长条桌旁,人人面前摆着盛满菜肴的海碗,正吃得热火朝天,脸上洋溢着许久未曾有过的饱足与畅快。
看到这场景,赵炳炎脸上那惯常的冷静线条柔和下来,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他不再多言,找了个空位坐下,端起早已为他盛好的热汤碗,仰头便大口喝了起来,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将身上那股透骨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此时,赵志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屋子狼吞虎咽的兄弟们,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让周围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兄弟们,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了,掰着手指头算,再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要过年啦。”
他顿了顿,话锋随之一转,“可咱们想安安稳稳过个年,鬼子能让吗?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咱们外围游荡,像一群饿狼,就等着咱们松懈下来,扑上来咬一口。所以,越是年关将近,咱们越不能有丝毫麻痹,务必把眼睛给我瞪得大大的,把警戒给我提到最高!”
赵炳炎在骑马赶回的路上,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些刚从苦海里爬出来的矿工弟兄们动员起来,让他们从任人摆布的被救助者,变成攥紧刀枪的铁血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