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尽生命的吟唱，爆发出的是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气氛到了，他觉得还有余力，想跳就跳了。
凌燃没有想过失败会怎么样。
纯粹就是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四周。
他沉浸在蝉的共鸣中，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被旋律打开，很快来到了收尾。
滑出一连串越发娴熟流畅的编排步法后，他跃起一个相当漂亮的3lo，就直接跳入旋转。
旋转的姿态不断地变幻，从侧燕，到仰燕再到直立转。
他的手臂从肩头往后弯，已经触碰到了翘起的冰刀。
是要做贝尔曼吗？
在所有人的期待里，冰上那个柔韧的身影很快拢出一枚形状优美的水滴。
考斯腾上深深浅浅的绿和水钻的碎光随着这个高速旋转的水滴挥洒进每个人的眼眸。
少年的姿势有如标尺，滑足笔直，上半身和拉起的腿柔韧又优雅，旋转得又稳又快。
那是一种充满力度的美感，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心。
小提琴声在这个无与伦比的贝尔曼中戛然而止。
凌燃也瞬间停住。
蝉跌落枝头，终归尘土。
结束了这场盛夏的辉煌。
凌燃低垂着眼，气喘不止，乌黑碎发都黏到了白皙的额头上。
“啪啪啪！”
裁判居然集体起身鼓了掌。
凌燃用力调整呼吸，深深鞠躬，这才滑下了场。
一场淋漓尽致的表演。
也是一场体能的考验。
凌燃觉得自己需要尽快补充能量。
他身上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剧烈地燃烧叫嚣着。
接过薛林远递来的营养膏，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
“慢点，慢点，”薛林远心疼地顺着他的背，将才冷好的水递了过去。
“再喝点水。”
凌燃不客气接过，狠狠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水滋润肺腑，整个人的毛孔都被打开。
好半天才算是缓过来。
还是有点弱啊。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摸了摸自己腿部渐渐成形的薄薄肌肉，并不是很满意。
什么时候自己能体面地跳下来一整场自由滑？
凌燃皱着眉，满脸嫌弃。
薛林远像是看得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冷笑道，“那你怕是一辈子不会满意的。”
凌燃敏锐地发觉到薛林远好像是在生他的气，喝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凌燃，国际赛场上有几个运动员能完整地clean一整套编排的？”
clean，是指跳跃没有摔倒或者跳空，所有的动作都能够按照编排计划完成。
凌燃诚实地摇了摇头。
冰面，风，没有磨合好的鞋，甚至缠脚踝绷带的松紧，很多元素都会影响到运动员的状态。
而站在国际一流的赛场上，被全世界的目光聚焦着，很少有运动员能绷住心态，一点错误都不犯。
可能一开始还勉强能做到，但只要有动作出现失误，整个心态都会被影响，最后可能连最简单的单跳都会摔倒。
简而言之，会跳，不等于跳得出来，不等于能跳得好。
凌燃好像有点明白薛林远的意思了。
“可是薛教，我只想做到最好。”
不管有没有成功，他尝试过，就不会后悔。
毕竟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目标。
凌燃并不是个会一直纠结以后的人，他大多数时候也会跟普通人一样，走一步看一步。
薛林远点到即止，见凌燃累得连手指都抬不动，干脆蹲下来替他解鞋带。
边解边碎碎念，“今个儿下午就别练了，好好缓缓，不必急于一时，你这个节目已经很不错了……”
凌燃又闷了一口水。
被汗水打湿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师徒两人收拾好，又歇了会，才收拾东西往外走。
霍闻泽见他们离开，也收拾摄录机跟上。
向一康目送他们走远，转头就在选拔赛结束后把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他也不说话，就是一遍遍地放凌燃刚才的视频。
屏幕上的少年御风而行，身姿优雅，技术难度更是远远超出他可能有的能力水平。
他就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奇迹。
先是有第一个人低下头去，紧接着有第二个，第三个，渐渐的，满屋里，除了钟炎和罗泓，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满脸通红，满脸羞愧。
让才进队的新人给比了下去，脸上没光啊。
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凌燃是走后门进来的？
这样看来，他们才更像走后门进来的好不好！
还有就是，凌燃是魔鬼吗？
他居然进步得那么快！
用脱胎换骨形容凌燃都不为过！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跳都跳不稳的二连跳，一下子进化到四周跳开头的三连跳。
羞愧，羡慕，自责，内疚……在每个人心里流转。
罗泓不低头倒不是因为不服气，他是在认真地分解凌燃的动作，越看眼睛越亮。
向一康瞥了一眼，也不打断他。
转头就把臭着一张脸的钟炎给叫了出来。
“你觉得你今天表现的怎么样？”向一康开门见山。
钟炎还以为他是要骂自己，愣了下，才答道，“向教，就，就那样吧。”
“就那样？”
向一康脸跟冰块一样，“你一个月前就已经是这个水准，现在甚至还出现了下滑。”
“你也看过凌燃之前的比赛视频，他这两月提升了多少，而你呢？你的心思是都用在排挤队友上了吗？”
钟炎绷住一张脸。
“再耍这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我就把你撵出省队！”
向一康一想到查来查去，居然是自己亲手带的钟炎捣的鬼，就觉得没脸见薛林远，这会气得要命，话说的也重。
“这回比赛的名额我已经决定给罗泓和凌燃。你就给我待在队里好好练习，什么时候练出成绩了，什么时候再出去比赛！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赶紧给我收起来，再不好好训练，省队就容不下你了。”
钟炎到底年纪不大，整个脸都垮了下来，红着眼答应一声，心里却是一点也不服气。
明明就是凌燃抢了他的名额。
钟炎心里很不服气，他私心里觉得凌燃一定是偶然的发挥超常。
满心不甘都在叫嚣着，一定要跟凌燃再战一场。
他嫉妒凌燃，嫉妒到心肝脾胃肾都火烧火燎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