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切都在鸦神掌握住,她为何现在突然对自己用衍灵术。
上古那么多长生者,不死不灭,那现在都在何处?
若长生者依然,是不是想如今这般俯览世间妖孽作乱,却端坐神坛不闻不问?
什么是慈悲,什么是渡化。
什么是,救赎?
我信道,是慈航的道,还是天道?
天道,便是慈悲?
鸦神说:“那些人,被世人尊而为神,不过寿命悠长,仍有尽头,能堪破天道,才得长生,我不曾与慈航相识,自然也不晓得她在何处,是生是死。”
萧墨染定定的看她,手臂用力撑着桌子边缘,心里保留清明。
“你不懂,是不是?”鸦神轻然望着萧墨染,如有叹息清浅缭绕,“我生于西周成王十一年,于康王五年拜入九瑶,年十六,认前位尊上为师,它在西晋永兴元年长辞,我继为九瑶尊上,圣族之主,掌管南疆七十二部族,时值南北朝,中原连年征战,七十二部族不服管束,叛乱九瑶,七绝圣殿已成,我将四十八族投入七绝圣殿,杀尽族人,其余二十四部族,自此唯我是从,俯首称臣,再无异动之心。这么多年了,出世入世数不胜数,我也仅见过一个长生者。”
鸦神俯身,高高在上的,隔着那么远,却像是要靠近她,语气很轻很轻,“前尊上,也得长生。”
“你杀了它。”萧墨染陡然抬头,清澈透明的眼睛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层层叠叠的黑雾愈演愈烈。
“对。”鸦神恍若叹息,仿佛悲悯的慈航,可她太过冰冷,冷的几乎连黑暗都要冻结在周围,“南疆只能有一个主,世上只是一个神。”
既得长生,不死不灭,鸦神居然能杀了她。
萧墨染安静的不做声,沉默许久才说:“我还是低估了你,你得长生,青莲玉璧又有甚用处。”她心口剧烈跳动,一下一下,震的微疼,她感觉凶恶感愈演愈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眼前慢慢变的猩红。
“你不明白?”
鸦神顿了下,殷红长线猛地一抖,静静的飘落在地上,无字殿隐隐约约透过声声嘶吼,仿佛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却穿透层层阻隔响彻无字殿,有声如婴儿,渐强渐歇,又有声如犬吠,戾气充斥,撕裂天地般凶猛,夹杂许多笑声,几种声音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还有随之而来无数生灵的悲号哀鸣。
萧墨染狠力推开座椅,强撑着站起来,忽地俯身触摸到冰凉漆黑的石板,震动如扩散的波纹传到她的手心,直起身,棋盘上黑白双子自顾厮杀不停,但白子虽多,却已如绝地,再无反攻的可能,萧墨染伸手糊去所有的棋子,说:“贫道输了。”
“哦?”鸦神换子,红线缠绕白子落下。
萧墨染声音细细的颤,“施主知无不言,言说流畅,好似想也不想,无人能凭空做到如此,施主想必已事先知晓贫道心思,施主邀贫道对弈破阵,也只为想知衍灵术可精准到何种地步,贫道一身道法是否有所阻碍,否则,以贫道素来习性,断不会步步紧逼反守为攻,可现在。”
萧墨染指着无字殿里的星辰图,守而不攻是她的本性,道家法度养成,一贯如此,她无论到怎样的禁地,面对如何风险,都是少有攻杀的时候。星辰图一步一步变换,看似是按着她的想法走,却不是她本身想要走的地方,而是她身上的衍灵术影响,鸦神想要她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