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叫兽。”高昭然笑的开怀,明艳秀丽,张扬放肆,漫不经心的语气含着几分隐藏至深的愤恨,“他们呢,禽兽不如。”
她一贯的轻浮不正经,却是头一次谈论到家人的时候如此言语恶毒,好似恨的深入骨髓那般厌恶。
墓室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高昭然,反观她满不在乎,就像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平常得很。
沈凝眨眨眼,没说话。
慕颜夕走到萧墨染身边,小声问:“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怪异之处倒是不曾有,梵文所刻的确是经书内容。”萧墨染将数码相机关掉放会包里,侧头看她,乌黑的眼眸明亮若溪水,“不过,大多经文断章取义,并非是一句话。如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这两句于经书中是不相连的。”
“经书里的经文这么多,却刻了其中一两句话……”慕颜夕低低呢喃。余光瞧见残朽的墓室壁画,狼眼手电直直的照在墙壁上图画的长虫处。
叶纯白顺着手电无意望去,惊疑道:“等等。”她几步赶到墙壁前,墙上已经布满了水珠,坑坑洼洼的,抽出纸巾将长虫那里擦拭干净,过一阵说:“壁画上是龙和凤凰,三爪金龙,但长度大小跟凤凰没得比,又小又细,像一条虫子。”
她指了几处说:“你们看这里,龙凤刻工一样精雕细琢,一共有十只凤凰,凌驾九天,威仪桀骜,可是龙却没有凤凰那样威武雄壮,反而看上去,很卑躬屈膝。”
慕颜夕眼尾轻巧的勾着,道:“古来图腾以龙为尊,这以凤为尊,应该是有别的用意。幸亏李家是在现代,要是在古时候,非得落个抄家灭门不可。”她细白的手指竖在唇边吹了下,“嘘,小声点,瞧,‘它们’来了。”
李墨凡离着入口最近,闻言猛地看向低矮的入口处,同时退后好几步,仿佛下一刻里面就能钻出什么诡异可怕的东西来。
入口里面黝黑昏暗,半点声响都没有,高昭然平复一下心情,说:“老妖精,吓唬人有意思啊?还‘它们’来了,它们来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知道它们要来了还带着我们闲逛这不是坑人嘛?难不成你是想为‘它们’献身,做一次慈悲为怀的神仙?那不客气,你一个人去就行。”
“我是在等,要知道最后的答案,就得把所有细节事情都掌握到,那些不能见人的,别人不能看的,也不例外。包括它。”慕颜夕手指摇了摇,浅笑嫣然地瞧着入口,“真的来了,别急。”
高昭然瞪大眼睛盯着,看的眼睛都酸了也没见着有半个怪物进来,再次被欺骗的她火冒三丈,直想揪住欺骗别人感情的慕颜夕甩上几个耳光。
慕颜夕又说:“来了。”
高昭然一声尖叫,“老妖精你够了,还来!你三番四次骗人用同一招,我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你……”尖叫到一半突然憋回去,脸色逐渐泛红。
入口里慢悠悠的探出一颗脑袋来,瘦的皮包骨头,像是只剩一个骷髅架子,头上稀疏的长着几缕头发,长长的拖在地上,蔓过地面积聚的水,结在一起。牙齿周围染上艳丽的血色,如同洁白画布上一抹嫣红般诡异惊惧。四肢着地爬行,肚腹奇大,已经干瘪了,像一只破口袋蹭着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眼睛凸出来,只有眼白,指甲锋利尖长,划过地面刻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它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着,满是褶皱极为骇人的脸冲着她们。伸长脖子,转瞬又缩回去,再伸长。
高昭然忽地侧过头不再看它,眼底藏着浓重的悲戚哀伤,沉的化不开。
空中弥漫开搅乱空气的浑浊声响,像是将身体里的气吼出来,却不成调子。
它空空的一吼,离开那入口,又是一吼。
萧墨染蹙眉,蓦地有些恍惚,颤声道:“它在说,饿。”
慕颜夕诧异的瞧她,又看了看它,听它吼叫的音符,的确跟‘饿’字很像。高昭然脸上抽筋,“道长这也听得懂?你不会是能读心吧?可它都干成这样了,那心脏不一定缩成什么样,还能有想法呢?”
萧墨染没再言语,她知道高昭然说的不无道理,自己也不会读取他人心思,可她在很多时候,对着很多不是人的异类,都能明白‘它’想要表达的想法,除去那些伪装,那些隐瞒和掩盖,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