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吗?你很幸运,严曜总是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特别执着。
特别执着。
猛地惊醒,眼前是一片漆黑,听着黑暗中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胸口剧烈地起伏。久久,我才平复心中惊惶的感觉。想要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严曜的手臂圈在我的腰上,动弹不得。
重重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地吸气,脸上立即轻抚过温热的气息,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地吻,“醒了?”
我转头,如期地对上一双墨黑的眼,闪着晶亮的光。他没睡?还是醒着,就这样一直看着我?
不管怎样,那样的感觉都让我感到心悸。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严曜的手臂轻轻一收,我就靠上了他的胸膛。
他又说“做恶梦了吗?”
我抬头,奈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向来无法从他的口气判断他的情绪。越来越觉得,我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严曜。他的太过擅于伪装,让我对他一无所知。
“不记得了!”我轻轻地说,严曜宽厚的手掌轻抚过我的额头,往下,包裹住我的手掌。拇指又是在掌心的游移。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用自己的手指轻抚他的掌心,却敏锐地感觉到那不同于常人的凸起。我脑子里,猛地回忆起方才胸口刺刺的感觉。
“严曜,你的手上好多硬茧!”
“恩!”他平静地回答,却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我的手,改从我背后搂住我。
“我。呼吸。不过来了!”手掌抵在我们之间,试图拉开一些距离。严曜却加重了力道,头埋在我的颈间。却不再有其他的动作。
我任他搂了一会,刚想说话,就听到头顶传来沉沉的男声“夕言。答应我,别离开我!”
“永远不离开!”
我的呼吸一窒。黯然地垂下眼,良久的沉默。
“夕言!”
此时,低垂的落地帘罩间泻出一丝窗外的光亮。隐约折射到卧室里。我看清了面前这张完美的脸,那双美丽的眸子,映上星子的光,熠熠生辉。直直地投射过来,里面纠结的东西浓稠地让人心悸。
我蹙眉。
“夕言。”
终于,我听到自己说“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面前,严曜笑了。
第一次,我看到他那样深深地笑,那样美丽的笑,完美的弧度,诱人地如此虚幻。带着一丝别样的妖冶。
与此同时,我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麻木地感觉不到丝毫的痛!
没有感觉!
接下来,日子就在等待中度过,我知道,在前去N市之前,有件事必须解决。于是在一个午后,我约见了左霖。
“你们。分手了!”左霖一见面就急匆匆地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怎么可能在知道一切真相后,还与自己哥哥的死有瓜葛的人交往。
我迟疑地摇摇头,他的脸色立即一沉。
“丫头,你疯了!你明明知道。”
“左霖哥”我打断他,咬紧下唇“我哥尸骨无存……一条命换来的只是一枚英勇殉职的勋章,这不公平。”路夕惟那样出色,那么耀眼,绝不该如此狼狈地退场,一枚勋章怎能掩饰一切!
面前,左霖停住所有的动作,蹙眉看向我,半响,猛地捏紧拳头,不可思议地说“你知道。从头到尾你都知道。你。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怎么那么愚蠢,丫头你。”
“我要怎么给你父亲交待!”
“左霖哥,你不需要给任何人交待,我只想说,你愿意帮我吗?”我乞求地看向他。
“不。不行,你不能再参合进来!”左霖呆滞了片刻,猛地摇头,“你哥哥已经搭上了性命,队长又没日没夜地奔波,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你明白吗?失去了自己的亲人,父亲拼了命想赎罪,母亲忆子成狂,我在一边看着又是什么感觉?”那种愧疚与心痛交织的感觉。
左霖望着我眼中的泪光,想说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低头不语。
“或许我的方法幼稚,不堪一击,可是,毕竟我已经接近他们了,这一点比你们在后方做多少努力都更有用,而且再过不久,我们还会去N市。左霖哥,我哥不就是在他们那里卧底吗?那这次,我代替他的位置,继续他未完成的事情,我知道,之前你们花费了很多的精力,甚至牺牲的人还不止我哥一个,你甘心就这么结束了吗?”
左霖更加沉默了,交握的手掌越攥越紧。
“可是。丫头,”
“左霖哥”我知道他已经在动摇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缓缓地说“况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被恶魔盯上,在生命没有终止以前。他的,或者我的,只要我们任何一方没有死去,那纠缠就会延续一生,直到死!
不仅仅是我,所有的人,都是这个‘命运’巨大轮盘上的珠子,不停地旋转,不停地蹦跳,却始终逃脱不了原有的轨道。
我已经一步步深陷了下去,就像陷入沼泽,越是试图挣扎却越是陷得更深,身不由己,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就算前方是一条毁灭之路,一旦我踏上第一步开始,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丫头。”
“丫头。你太傻了,那个世界不是你能想象的!”
左霖重重地叹口气,目光悠远地看向我。尽管那样无奈,我知道成功了,他妥协了。
严曜也说过,那是一个我永远不愿踏足的地方。
可是,你们又知道吗?
在我看来,还有那个世界比失去路夕惟的世界更加残忍!
没有路夕惟,那里都是一样。地狱或天堂!
坐落于我国边陲的N市一直以‘花都’著称,那里一年四季都是花的海洋,繁花似锦,满街飘香。随处可见抱着鲜花贩卖的人,走在仿古的街道,亭台楼阁,仿若置身虚幻的人间天堂。
殊不知,温室往往是罪恶衍生的地方。
众所周知,这座城市,让它闻名于世的还有一样东西……魔鬼的诱惑。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N市一度成为各大运毒集团中转的最佳场所,特别是改革开放初期,更是甚嚣尘上。
海洛因……那是妖冶的罂粟身上剥下的‘皮肉’,那是让你踏入地狱的‘诱饵’。
那也是,毁灭的前奏。
我没来过N市,尽管父亲在这里工作了数十年,我们一次也没有来过,每次他回来,我们都沉浸于那难得的相聚时刻,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些罪恶,特别是我和母亲,父亲总是掩饰地很好,他竭力地想要把一切的凶险隔绝在我们的世界之外。殊不知,越是回避,却越发地被牵扯进去。
我默默地看着汽车穿行过的大街小巷,。路夕惟,不久前,你是否也闲适地走在其中,呼吸着这空气中弥漫的花香。
我来了,路夕惟。
你看得到吗?
看到了吗?
“小少爷,我们回主宅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严曜,顺道瞟了我一眼。
严曜沉默了一会说“不,去凯悦!”然后又看向我“我们住酒店,主宅有点偏远,不方便!”
我点点头,我当然看出了严曜言词的闪烁,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顾虑,我现在更在乎的是,严奕没有来,除了这个来接我们的人,我没有见到任何和严奕有关的人。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让我们来观光?
我不甘心,毕竟,这一天,我等了那么久。
感觉就快剥开紧裹的表皮一探究竟,却迟迟没有动静。严奕的想法太难以捉摸,我甚至感觉自己就像他把玩在手中的橡皮球,搓圆捏扁,我都只能乖乖地顺着他的意愿,其实,何尝不明白,这或许是他设下的一个陷阱,可是,与其站在原地不断地猜疑荆棘里隐藏着这什么,我宁愿鲁莽地冲撞过去。即使遍体鳞伤。
所以,在严曜闪烁其词地不想带我回主宅时,我就明白,那里,才是我该去的。
到了酒店,接我们的人去前台办手续,我和严曜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举目四望,到处是华丽的装潢,特别是头顶那盏琉璃灯,夸张的流苏加上繁多的水晶点缀。流光四泻。晃得人睁不开眼。
就连我身下坐着的沙发,看样子也是价值不菲的国外品牌,就算进来的时候我没有去注意这个酒店的规模,可是,猜也猜地到,必定是五星级以上的。我无法得知严家的资产,但从他们平时奢侈的生活不难看出,那用鲜血堆砌出的财富已经淌着浓稠的腥味,让人作呕。
我抬起眼,刚好看到那头接我们的人正低头打着手机,看着我投射过去的视线,目光一转,不着痕迹地背对过身。身边,严曜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到了N市以后,他就更加沉默了,常常是坐着什么也不说,我知道,就像他说他的童年并不美好一般,在这里,他显然没有快乐的记忆。我不会怀疑,如果不是我说要回来,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里。
为了我。
因为我说想要来。
其实,我不喜欢严曜对我太过纵容,每每提出要求,我甚至奢求他能拒绝一下。他的每一次妥协都会让我心里的愧疚增添一分。我感觉他的退让像一双无形的手,慢慢地在我四周围拢,越来越紧,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让人心慌,让人不安,还有。害怕!
“小弟!”一声娇柔的女声带着惊讶突兀地在头顶响起。
抬头,一张娇美的脸庞映入了眼帘,晶亮的眼眸中闪动着异彩。我心中忍不住惊叹。好个灵动婉约的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顾盼游离间,楚楚依人。
而她对严曜的称呼。
我看向严曜,他显然也是意外的,眼神怪异地闪烁一下,微微蹙起眉头。
“小弟,你回来了?”女孩却有些激动,但因为严曜没有过多反应,只得尴尬地伫在那里。
我站起身“你请坐!”
女孩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坐下,又看看严曜“这位是。”
“我朋友!”严曜口气异常冷淡,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严曜或许对人冷淡,却很少表现对人的厌烦,可是,面对这个女孩,他的敌意却如此明显。我看到女孩柔柔的笑僵在脸上,眸光黯然一闪。
低头不再说话。
我觉得气氛压抑,奈何又不知道如何化解,幸好那个男人适时走了过来,恭敬地把房卡递给严曜“小少爷,都办好了!”
严曜点点头,拉起我的手起身就要走,女孩也仓促地站起来。欲言又止。
我为难地看着她,转头“严曜,这位小姐……”
“没关系,你们忙。不用管我!”严曜冷漠地没有回答,倒是女孩主动为他说话。局促地捏紧皮包,笑眯眯地摆摆手,此时,任谁都看出她眼中闪烁着的异常的水亮,脸上的笑也僵地可以。
原本就惹人怜悯的样子,更加显得可怜。
我有丝恼怒严曜的没有风度,奈何,还没有说话就被严曜强拉着离开,回头,看着女孩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一直望着我们离开。最终,黯然地垂下眼睑。
她到底是谁?难道是严曜以前的恋人?可是我又没有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妒忌,反倒是那莫名的忧伤,浓郁地让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