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戚自得,又拨动起琵琶来。
她本是要带箜篌来的,旧时读诗词歌,喻戚尤爱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可是她今天没有找到箜篌,只寻到了琵琶,但这面琵琶也很不错,听听这声音,不愧对‘六面飞花’的名声。
屏风那头细碎琵琶语,屏风这头的喻琅还不知自家皇姐在心中如此腹诽自己万分娇弱。当下他眼前的仆从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他想将这些人都赶出去,万一过会儿他摔着了,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丢人。
他心里有些恼意,早知他夜半起来自己先练练,等走好了再出来走给他们看。
喻琅穿好鞋袜,吐纳胸中的浊气,就听见外面有曲调传来。
还有谁敢在他大殿之中奏小曲,这人定是他皇姐安排的了。
喻琅心里有些感动,没听清这曲调,她还以为是喻戚请了上好的乐人为他奏响琴弦。
那声音连绵不绝,喻琅心里不好的预感浮起。
这调越听越不对劲……
“皇姐!”
喻琅掀开明黄色的窗帘,果然不远处夏风漫漫,是他皇姐在笑着抱弹琵琶。
……
喻戚一边弹一边看着顾舟寒,许久未弹曲,现在她眼里都是顾舟寒认真聆听的模样。
喻戚很满意,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皇姐!”
是喻琅在唤她了。
从自己的惊鸿絮梦醒来,喻戚有些惋惜刚刚自己心口罕见的悠扬。
母后所言不虚,奏乐的确能让人心生宁静。
喻戚没瞧见喻琅的惊叹,见喻琅比平素都还讲究一些的严整衣着,慰藉道:“陛下别怕,皇姐特意带了琵琶,奏响恺乐,鼓舞君心。”
喻琅闻言,心头欲哭,欲笑;面上似悲,似喜。
还没下床走动,他腿脚已经软了。
他皇姐什么都会,唯独乐理不通。
儿时母后逼着皇姐研习乐谱,可皇姐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能将那婉转悠扬的江南小调,奏成怒海潮声,长空雷震的行军曲。
父皇宠着皇姐,每回都闭着眼夸耀;母后也不好打击她,只吩咐宫人将他皇姐宫里的乐器儿都拾掇一下,偷偷带走。
但不知皇姐今日又从哪里找来的一面琵琶……
他咳嗽一声,两个宫人动作轻柔的扶起少年天子。
前几日顾舟寒说喻琅可下床了,喻琅便迫不及待,今日可算脚要踩着地了;努力平复心里的激动,喻琅被两个宫女扶着,脚踩到地的那一瞬间,喻琅露出奇妙的面容。
但许久未下床,喻琅腿一软,险些扑倒在地:“陛下!”
一旁的宫女连忙扶稳了陛下。
大太监眼里浮着些许忧虑:“陛下不若先用上拐杖?”
喻琅歪着身子,瘦削的手紧拢:“不必,朕可以。”
喻戚摸摸凤尾形的琵琶头,手指悄然落在精致闪亮的琴弦之上:“不怕,皇姐为你打气。”
下一瞬间清风徐来,药草之味入帘襟,刺耳破空的琵琶声骤然荡在大殿之中。
喻琅额头青筋暴起,紧了紧软了的腿,喻琅努力不在意入耳的喧躁之音。
桉桐前来换了几次茶水,连昀宸宫的宫女把焚香也换了一回。
公主喝茶讲究,每回的花茶,只喝第二泡;第一泡的茶水滤去,第二泡留着,到了第三泡,公主就不愿入口。
但陛下行走是大事,喻戚现在连喝茶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