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未走近,便有个笑意吟吟的女声传来:“果然守时,说好亥时一刻,刚到亥时,二小姐就来了。”
萧子衿笑道:“阿朵姐姐说笑了,子衿不过是个区区丫头,当不得‘二小姐’这个称呼。”
另一个沉声道:“眼下当不得,以后却能当得。若非,何必深夜造访?”
萧子衿道:“阿叶姐沉静多智,子衿不过是想谦逊两句,却也被阿叶姐拆穿了。”
阿叶道:“你即然与我家主上有约,我们定然会全力相佐,今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我们面前,也不必虚与委蛇。”
阿朵道:“你如今出来一趟也不容易,闲话休说,我们已探得沈老太君十日后将带着孙子到城外五里处的白云寺上香。”
萧子衿道:“沈老太君?可是御史沈文的母亲?”
阿叶道:“二小姐虽屈居为婢,却是消息灵通。”
萧子衿扬眉微一浅笑。只是没有人知道,她这一丝笑里有多少的心酸与忍耐。从她懂事起,她便知道自己在萧家的地位有多低贱。但她不甘心,同样是萧家的血脉,为什么萧富海的那一双儿女不仅衣食无忧,还能得到良好的教育?
他不给,她便只能自己去取。于是,她常躲在萧大少爷书房的窗外,偷听先生的课。还央求薛叔给她弄了不少的书籍,天天挑灯夜读。虽然为此,常因此而少做了很多的事情而遭到刘管事的责罚,但也丝毫不能影响到她。不仅如此,她还喜欢听人说话。无论是老妈子们的闲话,还是各管事坐在一起喝酒时提及的外面的事。她都事无巨细,听去记下了。
她开始是觉得,如果自己变得聪明了,懂事了,或许能赢得萧富海的注意。可是后来,她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因为萧富海从来都不多看她一眼,根本不会有让她展现的机会。有一回,她无意中听到三姨娘贴身的婢女和人闲聊时,提及到,三姨娘打算等她一过了及笄将她许给自己本家的侄儿。
因着三姨娘的关系,她那侄儿来萧府过几次,萧子衿也是见过的。那人天生痴愚,却极为好色。仗着三姨娘的帮扶,他家里这些年也殷实了些,而那傻子在乡下里见着漂亮的女娃儿便上前欺负。他老爹前些年倒是花了重金为他娶了房妻,结果不出半年硬是逼得新媳妇上吊死了。所谓自家的孩子,再差劲也是好的。三姨娘便寻思着将萧子衿嫁给自己的傻侄儿,近来常在夫人面前提及这事。
再说萧夫人王氏娘家是一方首富,当初萧富海就是因为得老岳父的资助,才在数次科举落榜后,花钱买了个小官。如今也是因为王家出的钱,才能上下打点,使得萧富海从潮州那种贫瘠之地,调到泉州。所以,只要萧夫人应允了,萧富海绝没有回绝的道理。
萧子衿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女子是生活在男人羽翼之下,一辈子的命运只能靠两个男人:父亲和丈夫。她的父亲,虽已是一方知府,但她享受不到这些余荫。若她将要嫁的丈夫那样的人,那么她的后半辈子注定只能在苦海里打滚了。
命运是自己的,她无论如何都是要争一争的,所幸老天还算开眼,给了她一个机会。萧富海从潮州调任到泉州,举家搬迁,几百里的路在这个时代,是长途跋涉,并不好走。不太好走的路上,却少不得会遇见几个人。而那个人,萧子衿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感觉到,绝对不是普通人。使尽了手段,终于和他套上了话。原本只是希望他能助她脱离萧家,可没想到,他的来头之大,远远超过了萧子衿的预料。
“我许你一世富贵,换你一生的自由。你可愿意?”他那原本和善的面容,忽然变得狡黠,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是她怎么也看不懂的深沉。
她没有多想,便同意了。也许,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她必须要抓住。
只是她与他都没有想到,一个是拼命想抓住救命稻草,另一个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却让他们的命运纠葛在了一起。爱与恨,家与国,就这样与一个小小的丫头产生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