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皇妹……”
二人既震惊又不解,皆看向了她。
“他不能死。”苏琬面容冷清,眼神冷静,充满一片萧瑟之意。
“为什么?”太子满是不解,这本账册在手,他们就是将沈方舟碎尸万段了,也没人敢说一句不字。
苏琬亲自扶起了沈方舟,沈方舟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几乎是抖着身子站起来,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却将他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苏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三死一伤的四个人,平静地说道:“太子既然南巡了,那么灾款贪墨案就必须要有人背着,这本东西,本宫不会交出去,也可保你性命,让你平平安安到养老,接下来怎么做,你该懂的。”
沈方舟迟疑地看向她,不敢轻易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公主,您的意思……”
“弃车保帅,当舍则舍。”苏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沈方舟这下才真正对这位公主刮目相看,杀人时的狠决,一旦形势有变,立即当机立断,迅速定下最能保全自己的方案,当真称得上有勇有谋,智勇双全,若是男儿之心,太子、燕王等人怕是与她根本没有一争之力。
“那位叶公子……”沈方舟不安道,这本东西是那位叶公子送来的,谁知道他有没有看过,会不会留下备份,这本东西到了皇帝手中,他全家还是免不了一死。
“放心,本宫保证他没有问题,同样,本宫也要你的一个保证,从今往后,誓死效忠太子。”
沈方舟立刻跪下,指天誓日道:“我发誓,从今以后,对太子公主忠心耿耿,誓死效忠,公主若有驱使,定不敢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为了表示你的忠诚,这个人就由你来杀。”苏琬指向还有气的丹阳知府。
“公主……”沈方舟震惊不已,他手中沾的人命不少,可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
太子亦是深深皱着眉,越来越搞不动他的妹妹想做什么。
苏琬将剑塞到沈方舟手里,表情十分淡漠,恍惚竟有几分秦帝的模样,她只说了一个字:杀。
沈方舟抖着手,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向丹阳知府。
丹阳知府刚好醒了,一抬眼就看到沈方舟举着剑朝他胸口刺来,口中刚发出一个‘你’字,剑已刺入他的心肺。
沈方舟拔出剑,却将自己吓得不轻,久久回不过神来,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琬弯下腰淡然地将剑捡起,用布慢慢擦着,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很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三日后,给我一份名单,里面该有什么人,你自己清楚。”
“是。”
“此事过后,江南盐引必须收归到政府,无旨不得再开海禁。”
“是。”沈方舟哪敢有拒绝之言。
“你下去吧。”
沈方舟恭恭敬敬地退下,来时威风凛凛,去时却犹如丧家之犬,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在水里滚过一圈,大有捡回一条命之感。
这本催命的账本,不曾想竟有一日救了他的命。
“皇妹,为什么要将他放走,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应当立即绑缚京城,交由父皇处置。”
“然后呢?”苏琬如同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你想如何,连同这本账本一块交上去么?”
“不该如此么,”苏玹对她放走了沈方舟颇为不满,“这些人都是国之蛀虫,杀一个少一个,江南贪官污吏如此横行,一个个的,简直把自己当成土皇帝,随意加税,沈方舟只是一个人就是贪墨如此多的银子,这里面有多达二三百人,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哼,整个江南,就没几个是干干净净的,全都官官相护,我说呢,捉一个杨三,这些人怎么个个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原是怕杨三供出他们,这些人不除,大秦吏治何以清明,民怨如何平息?大好江山早晚会败在这些人的手里。”
“说够了吗?”苏琬冷冷地看着他。
“难道你不生气?”他觉得他的妹妹冷漠得有点无情了,一路过来,他看到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老弱病残躺在路边,饿得连哀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方圆百里的树皮都被吃完了,寸草不生,全都瘦得只有一层层薄薄的皮贴在里头里。
遍地的尸体,全都是冻死饿死的,那画面时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最触动他心灵的是一个瘦得没有半两肉的妇女,和一个不到两岁大的孩子,孩子依偎在妇人身上,吸着她的血,而妇人两只手臂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全都是伤痕,是她自己割的,放血给孩子喝,当他派人将孩子抱起的时候才发现妇人早已死去。
如此贪官,如此世道,百姓如何能不反?贪官如何能不杀?如果不是气到极致,他不会贸贸然就把这个杨三捉过来。
“那你是想如何,这账本上大大小小两百多个官员,你知道江南九州三十六府有多少个官员吗,我告诉你,包括县令及以上官员共有三百四十二个,大半个江南官场啊,你是打算全处置了还是怎样,你是杀了个痛快,可有想过后续怎么办,整个朝堂都会动荡,一旦天下臣民皆知,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我们苏家天下只会养了一群贪官,民心若失,何以定江山,你当现在大秦很安稳么,北狄辰国皆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你身为太子,必须为大局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