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戴上。”苏琬将头侧向她,面上升起了一抹娇羞。
叶芃将蝴蝶簪子插入她的发间,苏琬本就是个美人,不需任何装饰已是倾城,展翅欲飞的蝴蝶仿佛活了一般,采撷着这朵人间富贵牡丹花,垂泻下面的流苏,更显得她灵动,平添了几丝娇柔的味道。
“好看吗?”苏琬缓缓抬起眼,里面饱含着无数欲诉的情丝。
叶芃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好看。”她哑着声音。
心上人的一句夸赞胜于世间一切美好,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一句话比这句好看更动听的了,她将一方绣帕塞进了叶芃的手掌里心,认真地说道:“这是我的回礼,你要细心珍藏。”
她其实想说的是,她将一颗心捧上,愿君妥善收藏,细心呵护,但愿君心似我心,夜夜流光相皎洁。
收了女子的绣帕,这就算是私相授受了,叶芃想拒绝,只是她还没开口,苏琬便急道:“不准拒绝我,必须收下,这只是回礼,也不准嫌它丑。”
叶芃看到了她手指满满的针孔,右手食指上肿得有两只手指头那么大,握在手心里的帕子突然变得十分沉重。
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在二人旁边挑挑捡捡,似乎都没有看到满意的,一抬头便看到了叶芃为苏琬插上了蝴蝶发簪,蝴蝶在阳光下像是活了一般,闪着淡淡的银光,也不知是人衬簪子,还是簪子衬人,反正妇人觉得这一室的光采都落入了栩栩如生的蝴蝶上。
“店家,我要了这簪子。”妇人指着苏琬的头上,傲慢地说道。
苏琬长这么大,还没几个人敢指着她说话,顿时来了气,道:“这是我看中的,你凭什么要?”
“你不是还没给钱么,那就是店里的东西,我买下了。”妇人出手大方,当下扔出去一块金锭子。
苏琬简直长见识了,这年头居然有人敢跟她比有钱。
苏琬看向叶芃,不争这口气简直丢她作为公主的脸,何况这是叶芃第一次给她买东西。
叶芃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争的,不就是一支钗子吗,又不是抢丈夫,真是不懂女人在想什么。
妇人见叶芃没表示,立刻就得意起来了:“没钱就不要在这里装大爷,把簪子给本夫人拿下来,店家,包起来,要包得好看些,不然我不要的。”说罢将苏琬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苏琬没想到她竟敢动手,一时没反应过来,竟叫她得了逞,苏琬气得浑身直抖,她此生没受过这样的侮辱,被说成买不起东西的破落户也就罢了,竟然直接抢她头上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样不敬。
一颗珠子扔在了店家面前,叶芃面上平平淡淡,好像就是随手丢了一块石头上去的感觉。
妇人不屑地冷嗤:“扔的什么破珠子就想买簪子,这是做梦还没做醒呢。”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珠子,结果店家大喊了一句别动,吓得她将刚拿到手的珠子摔了下去。
店家几乎探出半个身子去接,险险地将在半空中的珠子接住了。
妇人被他吼得吓一跳,回过神后大骂:“大叫些啥呢,吓得我呦,你这店是不是不想做生意,知不知道我是……”妇人好似是想到了什么,赶紧闭上了嘴,将话题转了回来,“你这簪子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买买买,既然二位都这么喜欢,自然是价高者得嘛。”
店家这么一句,妇人就放心了,当下又甩出一块金子,得意地说道:“这够了吧,多的就当本夫人打赏给你的。”
谁知那店家根本看都不看金子一眼,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恭敬地对着叶芃道:“公子,这是血丝菩提珠吧?”
叶芃淡淡地点了下头。
店家如痴如醉地捧着珠子,眼睛都红了。
“这破珠有什么了不起的?”妇人不屑地道,就是一颗看起来一点不起眼的破珠而已,比她家的夜明珠差多了。
一方是满身俗气的暴发户气质,一方是衣裳简单却无一不精致,充满着贵气,店家在京都经营多年,那眼睛看人可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身份高低,对妇人虽说也客气,却没有对待叶芃苏琬那般恭敬。
“这位夫人有所不知,这可是血丝菩提珠,世间难求,传言为上古凤凰泣血眼珠子,世间唯有十八颗,颗颗价值连城,这珠子表面已变为血珀般的半透明状,润泽奇绝,更是珍贵,公子,老朽不欺您,我这簪子实在不值您的这颗珠子,您的这颗珠子买下我整间店都是绰绰有余的。”店家虽然看着这颗珠子很是眼红,但是商人还是得讲诚信,不然他百年老店也做不到经历战火而屹立不倒。
“我说用它换,便是换了。”叶芃手一紧拳,妇人手里的蝴蝶簪子好像被一股吸力引着,瞬间落入叶芃的手。
叶芃将簪子递给苏琬。
苏琬红了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扁着嘴,声音带着丝丝软糯:“它脏了。”
叶芃用月白袖子给擦了一遍:“不脏了。”
“嗯,”这个时候的苏琬仿佛变成了爱娇的小姑娘,半分没有女中诸葛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被深深地宠溺着,幸福得宛如泡在蜜罐子里,连声音都带着一分甜腻,“要你戴。”
叶芃将发簪给她插了回去。
妇人被生生喂了一把狗粮,冷哼一声,气歪了鼻子,怒气冲冲,甩袖而去。
苏琬抚了抚头上的簪子,心里氤氲着满满的爱意,她痴痴地看着叶芃,只觉得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她在宫里从来都是退而求其次的那个,皇后只有太子不在的时候才会想到她,皇帝眼睛里更是没有她,只有叶芃,‘他’看重她,更甚于看重太子,明白她的抱负与委屈,会为了她,用一颗价值连城的珠子换一支普普通通的簪子,只因为她喜欢。
她不在乎东西有多贵重,她要的只是一片心意。
“走。”叶芃突然开口道。
“去哪?”
“你不觉得方才那妇人十分眼熟?”
苏琬回想了下,她方才光顾着生气了,倒是没怎么注意妇人的长相,印象中长得还不满意,就是气质过于俗媚。
俗媚?苏琬灵光乍现,惊道:“她是十五那日陪同郑则成游湖的那名小妾,可是她不是和郑则成一起在船上爆炸死了吗?”
“既是爆炸,换言之就是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那么何以证明,郑则成是真的死了?”
苏琬震惊道:“你是说郑则成假死?他是知道贪污案要事发,来了个死遁?”
“追上去看看,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苏琬主动上前牵住叶芃的手,叶芃急着追人,没有甩开她,苏琬见‘他’不似往日一样拒绝,心中暗暗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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