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当然,前提是那天晚上,阮沅得过来参加晚宴。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收到了秦亦峥发过来的信息——我们会准时赴宴。再次恭喜,祝鹏程万里。
疏离的、公事公办的措辞刺痛了谢静姝,也帮她赶走了最后一点动摇。放下手机的谢静姝再一次把自己所有的资金清点了一遍,奖学金、稿费、零花、压岁钱,统共加起来大概有六万多块钱。
有了钱,她还需要人替她去做这事。生活不是电视剧,她是好人家中规中矩长大的女儿,没有一个电话就能找到人替她出生入死的能耐。六万块,当然不可能买走一条命,她也没有那么恶毒,想要阮沅的命。
难道真的要找那个人吗?她有些心烦意乱地躺倒在床上,抓过手机,又点进了高中同学群。
高中同学群里,平时活跃的人并不多,然而因为在毕业季,大家更喜欢假装不动声色地发一两条信息,什么请老同学帮忙点赞,帮忙投票,你怀着同学情谊点进去一看,往往会看见这位老同学的名字,以各种形式戳进你的眼球里,有时候是被采访的企业新录后备干部,有时候是优秀毕业生,有时候是公费留学生。
谢静姝不算同学里混的最好的,只能算是不错,当然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出国、读研,出来还不一样是要找工作,她以选调生的身份进入体制,学的又是马哲,父辈和现任宣传部部长关系亲厚,只待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了。
说来也是巧,前几日大家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当时班里绰号“耗子”的男生,每个重点中学里都有的异类,而这个大名叫李昊的男生就是当时蔺川中学的异类,数理化成绩极好,尤其是物理,上课哪怕从来不听,一样回回考试满分,这男生读高中时身体瘦长,头却长得偏大,活像一个倒立的感叹号,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从高二时莫名其妙和职校技校的一帮社会青年走得近了,数次违纪后被学校勒令退学了。有人说他现在倒是混得不错,在某个酒吧里被人鞍前马后簇拥着喊“昊哥”,因为不复当年瘦弱的形象,这同学一时都没敢认,还是对方认出了他,给免了单,还留了个手机号码给他。
谢静姝抄下了那串号码,其实她和李昊高一当年还是同桌,她物理化学成绩都不怎么样,偏生高一的物理老师特别爱在课堂上抽人起来回答问题,如果不是李昊在旁边报答桉,她不知道要吃老师多少白眼和揶揄了。大概是女人的早慧和实用主义是刻在骨子里的,因为李昊这般“有用”,她也没少用心思笼络他,什么带早饭偷偷塞他抽屉里,把家中的一些藏书主动借给他等等。
此刻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就被她攥在手心里,空调很凉,但她的手心里还是出了汗,纸条被浸得有些软,彷佛月考时,男生递给她的物理试题答桉。
嚯地站起来,谢静姝拿起零钱包,出了自己的房门。
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她很随意地撂下一句“我去便利店转一转。”便出了家门。
在街头的公用电话亭里,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过程里,时间彷佛被拉成了线。谢静姝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打着腹稿。
“谁啊——”。那头男人的声音有点浑浊,带着暗哑的不耐。
“你好,我有一笔生意想找你谈一下。很轻松,报酬丰厚。”
女人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一听就知道涉世未深,年轻的小姑娘,大概又在感情上受了什么委屈,吃饱了撑的慌,不知道从哪弄来他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