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出声,秦亦峥已经问道:“病人在哪里?”
“病人在这里。我们这儿根本没有医生愿意来,只有一个实习生,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年轻孩子看见这阵仗,都快吓哭了。好容易在游客里发现一位兽医,这会儿正在救治受伤的小象和犀牛。”
推开门,简陋的长椅上坐着好几个受伤的男人,一个金色卷毛的年轻男孩子,大概是负责人口中不抵用的实习生,正手足无措的给一个伤员洗伤口。病员□□一声,他就跟着后头一抖。听见脚步声,他抬起通红的眼睛,颤抖着说了声“对不起,我还没毕业――”
“这里没有旁人可以帮忙,你必须做我的助手。”秦亦峥冷冷地交待道。他放下医疗箱,快速地给几个伤员挨个检查了一下创面,老天保佑,只有一个是中了弹,其他基本都是擦伤和轻度灼伤,按照严重程度排了个顺序,秦亦峥示意南嘉鱼几个帮他把那个大腿中弹的男人抬上了病床。
男人已经陷入昏迷,秦亦峥开始给他清创、消毒。医疗站没有专业的手术室,只能靠几页帘子区分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镊子。”
“止血钳。”
“纱布。”
隔着帘子的缝隙,阮沅只能影影绰绰看见里面的秦亦峥一直弯着腰在忙,时不时吩咐小卷毛给他递工具。
“这个好了,已经在输液了。”秦亦峥掀开帘子出来了,身上的手术服上都是血迹。他像一只陀螺,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去看其他伤员。
阮沅从未看见这样的秦亦峥。他戴着口罩,阮沅只能看见他乌黑的睫毛,沉沉地压下来,在脸颊打上一小片阴影,他聚精会神地检查着伤患的创面,银光闪闪的器械在他手指之间飞舞,那一双手,和他装弹夹、检查飞机仪表一样的灵动,却又带着点什么不同的东西。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她看的太专注,连南嘉鱼他们什么时候走开了都不知道。
等到替所有的伤员处理好伤口,再次检查了取子弹的那位老兄状况平稳,秦亦峥才脱去手术服,他正要去洗手,小卷毛却期期艾艾地过来说道:“您真棒,我会好好用功的,争取能像您一样,做一个出色的医生。”
医生吗?秦亦峥有些发愣,当年负气从学校出来以后,他已经打算一辈子背着“杀人者”这个枷,他垂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不敢相信他刚刚重新拿起了手术刀。
小卷毛见他没有答话,反而是这样奇怪的反应,之前好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又滑了下去,有些难堪的低下了头。
阮沅知道秦亦峥这一晚上看上去水波不兴的,其实心底怕是就跟坐过山车似的,笑着上前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提醒道:“人家孩子都被你吓着了。”
秦亦峥这才如梦方醒一般,他看向对面的男孩,朝他走近了两步,在小卷毛惊疑不定的眼神里,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只说了两个字:“加油。”
小卷毛两颗绿眼珠一下子像被点燃了一样,噔噔跑到伤员病床前,看护去了。
秦亦峥脱下无菌衣,洗了手,缓步走向阮沅。阮沅则张开双臂,像投林的小鸟一样,一头扎进他的怀抱。
“我爱你。”
“我爱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出了相同的话语,声音撞在一起,仿佛有无数晶亮的东西溅出来。
相视一笑里,秦亦峥拉住阮沅的手,他突然很想把她拉进他曾经觉得不堪回首的那些读书岁月――“我从未想过这辈子还有重新拿起手术刀的时刻。谢谢你,阮沅。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