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七年的时间,总算帮林菱翻了案。等到我母亲好容易找到父亲的下落,她发现父亲改名叫做秦林恩的时候已经觉得不妙,再见到怀孕已经五个多月的林阿姨,她根本接受不了,找人撞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阮沅打了个哆嗦,顾倾城居然如此狠戾性烈。
“这一撞彻底变成了死结。”秦亦峥想起母亲每每酒醉之后大哭的那番话――“我为他,远走东瀛,生下儿子,含辛茹苦,在一群狼里面战战兢兢讨生活,还要给他秦仲恩守身如玉,身上随时都带着匕首。可是我等到的是什么?和别的女人结婚,跟别的女人生孩子,指着鼻子骂我,说他人生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我,就是和顾家扯上关系!”
从此,她开始放浪形骸游戏人间,丽兹酒店有她的长包房,多少入幕之宾裙下之臣,散尽千金出乖卖丑只为博她一笑,谁人不知道coco顾倾城/的名号,声名高炽艳名远播,她是在用这样的方法报复父亲。
若她当真能从中获得快乐也就罢了,可她分明就不开心,,这又是何必。
可是这些,他不愿意就这般直白地坦露在阮沅面前。于是秦亦峥只说了一句:“她变成了你现在看见的顾倾城。”
阮沅只觉得这个故事听得自己浑身冰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命运弄人?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秦亦峥的名字是顾倾城起的,秦亦峥,情意真,这个名字包含了她最初的最真的情感期盼吧。阮沅太能理解顾倾城了,女人之所以热爱那些最细小,最微末的牵绊,哪怕它们往往可笑滑稽甚至说不出口,只是因为仿佛这样,便可以把那个人真的拉进她的生命里去。
她觉得胸口仿佛堵着点什么,呼吸不畅,眼睛里也有泪意涌起,不知道是为顾倾城,抑或是为了自己。
街上不知道哪家店铺忽然开了外接的扬声器,男人在里面扯着嗓子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原本低沉的气氛被这音乐搅得不伦不类起来。
阮沅蹙眉,刚想说什么,秦亦峥却笑道:“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鲁迅写的一段话――楼下一个男人病的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不,我能理解你的悲欢。我可以的。”也许是秦亦峥这句话里的哀意太重,阮沅一时情急,一把扯住了秦亦峥的袖子。
秦亦峥垂首看着阮沅攥住他袖子的手指,在寒风中陪了她这半天,她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他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地将她细长的手指拢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冬日的天空总是暗得特别快。
日本人称黄昏为逢魔时刻。这种时刻似乎让人变得软弱,渴望温暖和依靠。阮沅异常温顺地任由秦亦峥握着她的手指,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不需要目的地,也不需要语言。
不知道走了多远,秦亦峥忽然止住了脚步。
阮沅顺着秦亦峥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系着白围裙的大婶,站在铁炉子后面,正拿着长长的筷子从油锅的滤网上夹起一个个黄黄的圆圆的饼状物放进油里。